王老五興奮得一宿沒睡。
自從陛下親口封了他“首席工匠”，又給那銅環起了個“王氏漲圈”的名頭，他整個人就跟踩在雲彩上似的，走路都是飄的。但他心裡清楚，光有個不漏氣的汽缸不算什麼。陛下要的是真能幹活的東西——不是帶動三十斤小錘，是帶動礦山抽水、帶動軍器鍛造、帶動千鈞之力。
所以他連夜把那臺小汽機的尺寸放大了三倍。
汽缸從碗口粗變成了水桶粗，活塞桿從擀麵杖變成了小孩胳膊，就連爐膛都重新砌過，能一次燒兩百斤炭。宋應星看他畫的新圖紙，先是皺眉，然後是驚訝，最後變成了一種近乎敬畏的表情。
“老王，這……這能行嗎？”宋應星指著那根足有一丈長的曲軸，“這麼粗的鐵棍，咱們的鍛錘可打不出來。”
“打不出來就鑄。”王老五揉了揉佈滿血絲的眼睛，“京城西邊有個鑄鐘廠，能鑄幾千斤的大鐘，朕不是，我是說，他們能鑄鐘，就能鑄這個。”
宋應星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最終還是嚥了回去。
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，但又說不上來。
三天後，格物院最大的工棚裡，那臺“巨無霸”終於裝好了。
說它是巨無霸，其實也不算太大。汽缸約莫三尺高，整個機器佔地不過一間屋子大小。但在場的所有人都沒見過這陣仗——密密麻麻的銅管、鐵件、閥門，像一隻鋼鐵怪獸蹲在工棚中央，隨時可能醒過來。
陳默又是微服來的。
他站在人群后面，看著那臺機器，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預感。前世他在紀錄片裡見過早期的蒸汽機，爆炸的事故可不少。但眼前這幫人已經興奮得忘乎所以了，他不忍心潑冷水。
“點火吧。”宋應星深吸一口氣，聲音都在發顫。
爐膛裡的煤被點燃，火苗子呼呼往上躥。小徒弟拼命拉風箱，爐火從黃色變成了白熾色，熱浪逼得所有人都往後退了兩步。
工棚裡安靜極了，只有火苗的呼呼聲和風箱的咣噹聲。
大約過了半個時辰，鍋爐裡的水開始沸騰，“嗤嗤”的蒸汽聲從各個介面處冒出來。汽缸的溫度越來越高，用手摸一下都覺得燙。
“閥門——開！”宋應星一聲令下。
一個工匠擰開了主蒸汽閥。
巨大的活塞先是微微顫抖了一下，然後緩慢地、吃力地往上移動。那根比小孩胳膊還粗的活塞桿，像是一個力大無窮的巨人正在從沉睡中甦醒，每上升一寸都帶著一股不可阻擋的蠻力。
“動了！動了！”有人歡呼起來。
活塞升到頂端，按照設計應該自動換向，然後向下運動。但那臺機器沒有按照設計來——換向閥卡住了。
活塞停在頂端不動了。
蒸汽繼續湧入汽缸，壓力越來越大，整個汽缸發出“嗡嗡”的低鳴聲，像是什麼東西在用力擠壓。
“快關閥門！”宋應星臉色大變。
但已經來不及了。
“砰——”
一聲巨響，整個工棚都在震動。
汽缸頂蓋像一顆炮彈一樣飛了出去，撞穿了棚頂的瓦片，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。滾燙的蒸汽從缸口噴湧而出，白色的氣浪瞬間吞沒了半個工棚。碎鐵片、銅屑、斷裂的螺栓四處飛濺，打在牆上、柱子上，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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