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請講。”
“這批鍾，不能只用在天文上。京城的主要衙門，六部、都察院、五軍都督府，每處先配一臺。讓他們先習慣‘準時’上班、‘準時’開會、‘準時’交公文。”陳默頓了頓，“至於欽天監要的，第二批再說。”
王承恩應了一聲，轉身要走，又被叫住。
“等等。你再去傳一道旨意，給王老五——朕要他收徒弟。不是收一兩個，是收二三十個。格物院專門設一個鐘錶作坊，讓王老五當總師傅，把做鐘的手藝傳下去。三個月之內，朕要看到這檯鐘的能量產。”
王承恩心裡暗暗佩服。陛下這一手，既給了欽天監面子，又把鐘錶推廣到了整個官僚體系，還順便培養了人才。一箭三雕。
周子明接到聖旨，高興得差點把鬍子揪掉。
三百臺變成了一批，但他不嫌少。他連夜寫了二十幾封信，發往各省的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，要求各地測候所派人進京學習“新式計時法”。
信的末尾，他特意加了一行字：“凡進京學習者，須自帶算盤一把，格物致知之心一顆。”
這話說得文縐縐的，但意思是——別給我派廢物來，我要的是能幹活的人。
訊息傳到民間，比陳默預想的還快。
京城最有名的說書先生劉快嘴，當天就在茶館裡添了新段子：“話說天啟爺，文曲星下凡，不但會種番薯、造汽機，還會造自鳴鐘！那鍾裡頭住著一隻鐵打的仙鶴，到了時辰就出來叫，半刻都不差……”
茶館裡聽書的人哈哈大笑，以為劉快嘴又在編故事。
但他們不知道，這一次，劉快嘴說的都是真的。
十天之後，第一批次產的擺鐘，從格物院的鐘表作坊裡出爐了。
王老五帶了二十個徒弟，日夜趕工，終於做出了第一批十臺。每一臺的鐘殼上，都刻著同一行字：“大明格物院天啟五年制”。
陳默讓人把其中一臺送到了周子明的欽天監，另一臺送到了孫傳庭的軍營，剩下的八臺分給了六部。
他特意叮囑了一句：“送給孫傳庭的那臺，在鍾殼背面再加上一行字——‘軍時為準，貽誤者斬’。”
王承恩送完鍾回來，陳默正站在乾清宮的御案前，看著一幅新掛上的大地圖。
地圖上，廣袤的疆域被畫成一塊一塊的，每一塊都標註著當地的日出日落時間。那是欽天監根據擺鐘的計時，重新測算出來的各地時差。
陳默盯著那張地圖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前世的中國，用的是“北京時間”。現在的大明，用的是“紫禁城時間”。
紫禁城的鐘聲響了，天下的官衙就該開門了。紫禁城的鐘聲響了，天下的軍隊就該操練了。紫禁城的鐘聲響了，天下的百姓就該知道——時間，是大明的。
“陛下。”王承恩的聲音打斷了思緒，“欽天監周大人送來一封信。”
陳默拆開信，看到的第一句話就讓他愣了。
“陛下，臣夜觀天象，發現一事——木星執行的軌跡，與臣等此前推算的相差甚遠。臣用擺鐘重新校準了觀星的資料，發現臣等之前用的時辰，每天差了將近半刻。半刻雖短，日積月累，一年就差了三度有餘。三度的偏差，足以讓曆法錯亂，節氣不準，農時盡廢。
臣斗膽請旨——重修《大統歷》，以擺鐘為準。”
陳默把信紙放下，長長地吐了口氣。
他想起前世聽過的一句話：時間是文明的尺度。你用什麼來測量時間，決定了你能走多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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