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大錘這輩子沒這麼瘋過。
他蹲在遵化鐵廠的高爐旁邊,已經三天沒回家了。老婆託人帶話,說家裡的老母雞丟了,讓他回去找。他回了一句:“丟就丟了,朕不是,我是說,丟只雞算什麼,老子在鍊鐵!”
旁邊的小徒弟憋著笑不敢出聲。
這座高爐是永樂年間建的,快兩百年了,從來沒動過大手腳。趙大錘這次按陳默的圖紙,改了三個地方:一是加高了爐身,讓鐵水在爐子裡待的時間更長;二是改了風口的位置,從側面吹改成從底部往上吹;三是在爐膛內壁糊了一層石墨粉摻黏土的耐火塗層。
前兩樣他都能理解,第三樣他是將信將疑的。
石墨粉那玩意兒,他以前只用來糊鍋底。陛下說這玩意兒耐高溫,能保護爐壁,還能提高爐溫。趙大錘不懂什麼“耐高溫”的道理,但他信陛下。自從上次聽了“含碳量”那番話,他就認定一件事——這個年輕皇帝,懂的比祖宗八代加起來都多。
“點火!”趙大錘一聲令下。
爐膛裡的木柴被點燃,火苗子舔著新糊的爐壁,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。燒了半個時辰,等爐膛熱透了,開始往裡頭加木炭和鐵礦石。一層炭,一層礦,一層炭,一層礦,堆得比人還高。
風箱開始拉。
這是趙大錘改的第二個東西——他把原來兩個小風箱換成了四個大風箱,每個風箱由兩個壯漢輪流拉。八個壯漢一起拉,爐膛裡的風呼呼地響,火苗子從爐口竄出來三丈高,烤得周圍五十步內站不住人。
“再加!別停!”趙大錘站在遠處,臉被烤得通紅,眼睛卻一刻不敢離開爐口。
一個時辰,兩個時辰,三個時辰。
爐膛裡的鐵礦石慢慢融化,紅色的鐵水從礦石裡滲出來,匯成一條條小溪,往爐底流淌。趙大錘趴在觀察口往裡看,心跳得咚咚響。
鐵水的顏色不對。
以前鍊鐵,鐵水是橘紅色的,像秋天的柿子。但今天這鐵水,顏色發白,亮得刺眼,像正午的太陽。
“師傅,這顏色……是不是不對啊?”小徒弟湊過來看,被熱浪逼得後退了兩步。
趙大錘沒理他,眼睛死死盯著那條鐵水。
他想起陛下說過的話——“鐵水的顏色越接近白色,溫度越高。溫度越高,雜質越容易浮上來。好鐵,是燒出來的,不是敲出來的。”
“開爐!”趙大錘猛地站起來,聲音都劈了。
爐底的出鐵口被捅開。
一股熾熱的鐵水從爐子裡奔湧而出,像一條發光的河流,咆哮著衝進事先挖好的溝槽裡。那光芒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睛,熱浪撲面而來,像是有人把太陽拽到了地上。
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。
“天爺……”有人喃喃自語。
那條鐵水河太壯觀了。粗粗細細的支流在沙地上蔓延,像是大地的血管被灌滿了光。鐵水流動的時候發出“嗤嗤”的聲響,所到之處,沙子被燒成了玻璃,閃著幽幽的光。
趙大錘盯著那條鐵水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不是因為感動,是因為被熱氣燻的。
但他確實想哭。
他鑄了一輩子鍾,從來沒見過來得這麼猛、這麼燙、這麼幹淨的鐵水。那些鐵水流得那麼暢快,像是憋了兩百年,終於找到了出口。
。完流才水鐵,辰時個半整整
。看地去覆來翻塊一起撿,塊鐵的固凝開子鉤鐵用,邊旁口鐵出到走錘大趙,來下卻冷子爐等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