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要了那些老工匠的命,也是給大明的後世子孫,留一條活路。
“陛下聖明。”宋應星深深叩首。
當天晚上,趙大錘請客。
請的是李文華。
地點不在什麼酒樓飯莊,就在他的工棚裡。桌上擺著一碟花生米、一盤豬頭肉、一壺燒刀子。趙大錘給李文華倒了一杯酒,自己也倒了一杯,端起來碰了一下。
“李先生,草民是個粗人,不會說話。以後就拜託您了。”
李文華端起酒杯,心裡有些發虛。
他是正兒八經的秀才,鄉試落榜後一直在家閒逛,覺得自己懷才不遇。被送到格物院給一個鐵匠當“書記官”,他一開始是不情願的。但陛下的旨意,他不敢違抗。
可坐在這裡,看著趙大錘那雙佈滿老繭和燙傷疤痕的手,他心裡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——這雙手,比他那支寫八股文的筆,好像更能改變些什麼。
“趙師傅,您別叫我李先生,叫我小李就行。”李文華一仰頭,把酒乾了,嗆得直咳嗽。
趙大錘哈哈笑了,笑完又覺得不妥,趕緊收住。
“那……小李,咱們從哪兒開始?”
“從您最拿手的開始。”李文華拿出紙筆,蘸了墨,“您說,我記。”
趙大錘想了想,說了一句讓李文華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。
“鍊鐵,先煉人。心不靜,鐵不純。爐子燒的是炭,煉的是心性。”
李文華的筆停了。
他抬起頭,看著趙大錘那張被爐火烤得黝黑的臉,忽然覺得這個花白鬍子的老頭兒,不像個工匠,倒像個隱在民間的聖人。
“記下了嗎?”趙大錘問。
“記下了。”李文華低頭,工工整整地寫下:鍊鐵第一要義,心靜。
窗外,遵化鐵廠的高爐又亮了起來。
那是趙大錘讓人把拆掉的爐子重新砌起來的第三天。這一次,風口往下挪了一尺,爐膛裡糊了更厚的石墨塗層,風箱換成了六個。
爐火從爐口竄出來,映紅了半邊天。
趙大錘站在爐前,看著那條鐵水河再次奔湧而出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轉頭問李文華:“小李,‘工程師’這三個字,怎麼寫?”
李文華愣了一下,在紙上寫下三個字:工程師。
趙大錘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半天,不認識,但覺得好看。
“草民這輩子,值了。”他喃喃自語,聲音被風箱的轟鳴淹沒了。
同一時刻,千里之外的遼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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