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最近很煩。
煩的不是朝政，不是遼東，不是魏忠賢又在背後搞什麼小動作——那些事他早就習慣了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，沒什麼好煩的。
他煩的是一件看起來很小的事。
沒鍾。
不是沒有那種敲鐘報時的銅鐘，紫禁城裡有的是。午門、神武門、鐘鼓樓，每到時辰就敲，聲音大得半個京城都能聽見。問題是那玩意兒只能告訴你大概是什麼時辰——辰時、午時、酉時，誤差半個時辰都是常事。
他要的不是這個。
他要的是能知道“現在究竟是幾點幾分”的東西。前世他看手錶看習慣了，開會、批文、安排日程，一切都精確到分鐘。重生五年了，他還是沒適應這種“模糊時間”——“天亮後早朝”是什麼時候？卯時？卯時三刻？誰知道呢。
但真正讓他下定決心搞鐘錶的，不是早朝，是科學。
那天他在格物院看宋應星做自由落體實驗。宋應星站在高處，手裡拿著兩個鐵球，一大一小，準備同時鬆手，看哪個先落地。
“慢！”陳默叫住了他，“你怎麼計時？”
宋應星愣了一下：“計時？”
“對，計時。兩個球從鬆手到落地，中間隔了多久？相差多少？你得記下來，才能證明它們是不是同時落地。”
宋應星看了看手裡的球，又看了看地面，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茫然：“臣……臣用眼睛看。”
“用眼睛看能看出什麼？”
“能看出……差不多同時落地？”
陳默深吸一口氣，忍住了想翻白眼的衝動。
“宋愛卿，科學不是‘差不多’。你要證明兩個物體不論輕重，同時落地，就得有精確的時間。差了半眨眼的功夫，那都不是同時。”
宋應星被他這一通話說得面紅耳赤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最終憋出一句：“臣知罪。”
“不是你的錯。”陳默嘆了口氣，擺擺手，“是朕的問題。朕忘了，這年頭根本沒有能計時的東西。”
從那天起，陳默就開始琢磨鐘錶的事。
他前世不是鐘錶匠，對機械錶的原理只有一個大概的印象——發條、齒輪、擒縱機構、擺輪。具體怎麼造，兩眼一抹黑。
但沒關係，他有一幫工匠。
王老五被叫到乾清宮偏殿的時候，還以為又是要改蒸汽機。一進門，看見桌上擺了一堆稀奇古怪的東西——幾個大小不一的銅齒輪、一根捲曲的細鋼絲、一個從西洋座鐘上拆下來的擒縱叉，還有一張畫得密密麻麻的圖紙。
“陛下，這是……”王老五湊過去看那張圖紙，眼珠子差點掉出來。
圖紙上畫的是一臺鐘錶的內部結構，齒輪層層疊疊，像個迷宮。
“這叫鍾。”陳默指著圖紙，“西洋人傳進來的東西。它能告訴你一天十二個時辰裡，每一刻、每一分都在哪兒。”
王老五嚥了口唾沫：“這東西……比汽機還複雜。”
“不是複雜，是精密。”陳默拿起一個齒輪，在燈下轉了轉，“你看這齒，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。汽機的零件差半分還能用，這東西差一絲就卡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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