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看完信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鋼絲。
他當然知道這東西怎麼造——拉絲。把粗鐵絲反覆加熱，從越來越小的孔里拉過去，就能拉出細如髮絲的鋼絲來。問題是，拉絲需要一種東西——金剛石模具。沒有金剛石，那些小孔經不住幾次拉扯就磨大了。
“承恩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去查查，大明的金剛石礦，在哪兒。”
王承恩愣了一下：“陛下要金剛石？那玩意兒……不是西洋貨嗎？”
“南洋也有。”陳默揉了揉太陽穴，“朕記得……算了，你先去查，把市面上的金剛石都收來，不管大小，只要是能用的。”
王承恩應了一聲，轉身要走，又被叫住。
“還有，傳旨給鄭芝龍，讓他從南洋帶些金剛石回來，有多少要多少。”
王承恩心裡一凜。鄭芝龍的船隊跑南洋一趟少說三五個月，陛下這是打定主意要造這鐘表了。
“奴才遵旨。”
送走了王承恩，陳默一個人坐在偏殿裡，對著那堆齒輪零件發呆。
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，不知道是什麼時辰。午門的鐘聲還沒響，鼓樓的鼓也沒敲。他想知道現在究竟是幾點，卻連個參照都沒有。
一種荒誕的感覺湧上心頭。
他，一個從二十一世紀穿越來的人，能畫出蒸汽機的圖紙，能說出含碳量的原理，能指導工匠改良高爐——卻造不出一塊表。
不是造不出來，是造不出那個關鍵零件。
就像一棟樓，圖紙畫好了，地基打好了，磚瓦備齊了——發現沒有水泥。
“這可真是……”他苦笑了一下，自言自語，“巧婦難為無米之炊。”
話音剛落，偏殿的門被輕輕叩響。
“陛下，宋應星大人求見，說是有要事。”
“讓他進來。”
宋應星進來的時候，手裡捧著一個木匣子，臉上的表情像是中了舉。
“陛下，臣有一樣東西，想請陛下過目。”他把木匣子放在桌上，小心翼翼地開啟。
匣子裡是一塊懷錶。
不是西洋貨，是國產的——錶殼上刻著“大明格物院試製”七個字，字跡歪歪扭扭，像是剛學會寫字的孩子刻的。
陳默猛地站起來，手都在抖：“這……怎麼來的？”
“臣在格物院的庫房裡翻出來的。”宋應星的聲音也在發顫，“是利瑪竇那批東西里夾帶的一件殘品。錶殼裂了，錶針斷了，但機芯是好的。臣讓王師傅修了三天，換了兩個齒輪，配了一根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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