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重新坐回最後一排，心裡卻翻江倒海。
沈教習繼續上課，講了阿基米德與皇冠的故事——國王懷疑金匠在皇冠裡摻了銀，阿基米德透過洗澡發現了浮力原理，測出了皇冠的密度。
這個故事陳默也聽過。但他現在滿腦子想的不是這個故事，而是一個更嚴重的問題——
他自己，到底懂多少？
穿越五年了，他一直覺得自己腦子裡裝滿了現代知識，隨時可以拿來用。可今天他才發現，那些知識大多都是碎片化的、不求甚解的。他知道蒸汽機的工作原理，但給他一堆鐵他能造出來嗎？他知道密度等於質量除以體積，但讓他設計一個精確測量密度的儀器，他做得出來嗎？
他知道，不等於他會教。
沈教習講完故事，問孩子們：“所以，阿基米德是怎麼知道皇冠裡摻了假的？”
狗剩舉手：“他把皇冠放進水裡，看溢位來的水有多少！”
“對！同樣重量的金子和皇冠，放進水裡，溢位來的水不一樣多，說明它們的體積不一樣。體積不一樣，比重就不一樣。這就是浮力原理。”
孩子們齊聲鼓掌。
陳默坐在最後一排，也跟著鼓掌，但心裡很不是滋味。
沈教習講得沒錯，通俗易懂，孩子們也愛聽。可他剛才挑的那個刺——“如何測出混合物的成分”——確實超出了沈教習的知識範圍。不是沈教習不努力，而是這個時代的科學體系太不完善了，很多概念都是模糊的、不準確的。
而他，作為穿越者，本應該是最清楚這些概念的人。
可他講不清楚。
這個發現讓他後背一陣發涼。
下課了。
孩子們陸續離開，狗剩走的時候特意繞到最後一排，看了那個戴氈帽的人一眼。
陳默衝他笑了笑：“聽得懂嗎？”
狗剩使勁點頭：“聽得懂！先生講的我都記得住！”
“那剛才我問的那個問題，你能回答嗎？”
狗剩撓撓頭，想了一會兒：“先生問的是……金子裡摻了別的，怎麼知道摻了多少？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“沒關係。”陳默拍拍他的肩膀，“以後你會知道的。”
狗剩跑了出去。
教室裡只剩下陳默和沈教習。
沈教習走過來，有些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：“這位大哥，剛才你問的那個問題，我回去想了很久，確實想不明白。敢問大哥尊姓大名？”
陳默摘下氈帽，露出臉來。
沈教習先是一愣，然後眼睛越瞪越大，腿一軟，撲通跪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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