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皇后趕到乾清宮的時候，暖閣的門關著。
王承恩守在門口，看見她來了，連忙行禮：“皇后娘娘，陛下說……誰都不見。”
“連本宮也不見？”
王承恩面露難色：“陛下吩咐了，他想一個人靜一靜。”
張皇后沒有硬闖，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聽見裡面傳來來回踱步的腳步聲。她輕輕嘆了口氣，轉身回去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坤學舍正式開課的訊息傳遍了後宮。
四十三名宮女穿上漿洗得乾乾淨淨的衣裳，端端正正坐在廂房裡。每人面前擺著一塊小石板、一支石筆，是張皇后自掏腰包從內市買來的。
沈教習站在講臺上，今天穿了一件新長衫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
“昨天我們學了一個‘人’字。”他在黑板上寫了一個大大的“人”，又在其下方加了一橫，“今天學‘立’。人站在地上，就是立。”
宮女們跟著寫，石板上一片沙沙聲。
坐在第一排的是一個叫春桃的宮女，今年十八歲，在坤寧宮管灑掃。她寫得最認真，一筆一劃工工整整，寫完還舉起來端詳了半天，嘴角翹得老高。
坐在最後一排的是個三十多歲的老宮女，姓周，大家都叫她周姐姐。她握筆的手在發抖，寫得歪歪扭扭，急得額頭上冒了汗。
“先生，我……我是不是太笨了？”
“不笨。”沈教習走過去，握住她的手，一筆一劃帶著她寫，“剛開始都這樣，多練練就好了。”
周姐姐的眼眶紅了。她在宮裡待了十九年，從來沒有人握過她的手，教她寫過字。
張皇后站在窗外，看著這一切，心裡又暖又酸。
她正看得出神，一個小太監匆匆跑來，湊到她耳邊說了幾句話。
張皇后的臉色變了。
“有多少？”
“回娘娘，已經有十七份了。內閣那邊說，還在陸續送進來。”
張皇后攥緊了手帕，回頭看了一眼教室裡的宮女們。她們正埋頭寫字，沒有人注意到窗外的異樣。
“告訴陛下，本宮知道了。”
“是。”
小太監跑了。
張皇后深吸一口氣，繼續站在窗外，看著那些宮女一筆一劃地寫那個“立”字。
立。
人站在地上。
可有些人的地，恐怕要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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