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格物週刊》出到第七期的時候，彈劾的奏摺終於來了。
不是一份，是十三份。
不是來自南京，而是來自京城——都察院、翰林院、國子監，三路人馬齊上陣，措辭一篇比一篇激烈，罪名一條比一條離譜。
領頭的不是別人，正是翰林院編修劉文炳。自從上次算術比試輸了臉面，他憋了一個多月的火，全在這道奏摺裡燒了出來。
早朝之上，劉文炳捧著奏摺出列，聲音洪亮得整個太和殿都在震。
“臣翰林院編修劉文炳，有本彈劾《格物週刊》！”
陳默靠在龍椅上，看了他一眼：“講。”
“臣彈劾《格物週刊》，罪有三條。”劉文炳展開奏摺，一字一句地念，“其一，以白話代文言，傷風化，敗文統。自倉頡造字，三代以降，文章乃載道之器。今以村婦野老之語充之，是對聖賢文章之大不敬！”
殿上有人微微點頭。
“其二，以漫畫代文字，褻學問，誤子弟。格物致知，乃精微之事，當以嚴謹文字闡述。今以兒戲圖畫充之，是對格物之學的大不敬！”
“其三——”劉文炳提高了聲音，“以泰西之說亂中華之道，惑人心，動國本。牛頓何人？泰西一匠人耳。我大明自有聖賢之學，涵蓋天地，何須蠻夷之術來教？今陛下崇泰西而抑聖學，臣恐天下士子無所適從，人心動搖，國本不安！”
他把奏摺高高舉起，跪了下去：“臣請陛下，即日停刊《格物週刊》，焚燬舊版，以正視聽！”
朝堂上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，呼啦啦跪下去一片。
“臣附議！”
“臣也附議！”
十來個大臣齊刷刷跪倒，有都察院的，有翰林院的，還有兩個六科的給事中。
陳默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，又看了一眼站著沒動的。
站著的人也不少。徐光啟站在武臣那一邊，面色平靜。幾個勳貴武將事不關己，袖手旁觀。還有幾個年輕官員低著頭，看不出表情。
“都起來。”陳默的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“跪著說話，朕聽不清。”
劉文炳跪著沒動：“臣請陛下先允臣所奏，臣方敢起。”
“朕說了，起來。”陳默的語氣重了幾分，“你跪著，朕坐著，你讓朕怎麼跟你說話？君臣之禮，還要朕教你？”
劉文炳咬了咬牙，站了起來。
其他跪著的人也跟著站起來，但都低著頭，不敢看龍椅。
陳默從御案上拿起一份《格物週刊》第七期，翻了兩頁，抬起頭看著劉文炳。
“劉編修，你說白話傷風化，朕問你——孔子當年周遊列國，跟各國國君說話，用的是文言還是白話？”
劉文炳一愣。
“孔子跟弟子說話，用的是文言還是白話？”陳默追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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