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更遠的地方,反應又是另一番光景。
山東曲阜,衍聖公府。
孔府的主人、襲封衍聖公孔胤植接到通知,沉默了一整天。他既沒有反對,也沒有贊成,只說了一句:“聖人之道,與時偕行。然行與不行,當審時度勢。”
這話說得模稜兩可,誰也挑不出毛病。但孔府的大管傢俬下對人說:“公爺的意思,是不反對,但也不出頭。誰贏了他幫誰。”
福建沿海,鄭芝龍接到訊息,哈哈大笑。
“好啊!陛下這是要招攬天下能人!”他當場拍板,讓手下的人從水手中挑選精於算術和航海的,送去參加競賽。“我鄭家的子弟,不一定非要靠刀槍吃飯。能靠腦子吃飯,更好。”
江西景德鎮,一個燒瓷的工匠聽說了這件事,把手裡的泥胚一扔,對徒弟說:“你師父我燒了三十年窯,知道火大火小,知道釉厚釉薄,但從來不知道這叫‘格物’。現在知道了。我要去考考看,看到底是那些讀書人懂窯,還是我懂。”
徒弟問:“師父,你走了窯怎麼辦?”
工匠想了想:“你燒。燒壞了算我的,燒好了算你的。”
湖廣,一個叫王夫之的少年——後來被稱作“船山先生”的那位——此時才十四歲,正在家塾裡讀書。他父親王介之是舉人,看到通知,皺了皺眉,沒有說話。
王夫之卻把那張通知拿過來,從頭到尾看了一遍,然後問了他父親一個問題。
“爹,如果格物能讓人造出更好的農具、更好的船隻、更好的火器,那為什麼不能學?”
王介之沉默了很久,最後說了一句:“不是不能學,是不能只學這個。”
王夫之沒有再問。但他把那份通知摺好,收進了自己的書箱裡。
訊息傳回京城,已經是七天以後了。
陳默坐在暖閣裡,翻著各地送來的奏報和密報,面色平靜,但王承恩看得出,陛下的心情很複雜。
“陛下,南京那邊鬧得最兇。國子監的監生們揚言要罷考,崇正社的人在裡面推波助瀾。蘇州、揚州也有動靜,但沒那麼大。其他地方,倒是反應平平。”
“平平就好。”陳默把奏報放下,“怕的不是有人反對,怕的是沒人反應。有人反對,說明這件事有人在乎。在乎的人越多,參與的人就越多。參與的人越多,這事就越能成。”
王承恩似懂非懂。
陳默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窗外,秋意已深,梧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,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。
“承恩,報名的事,安排得怎麼樣了?”
“回陛下,京城這邊已經有三百多人報名了。順天府那邊還在統計,估計到截止日期,能上千。”
“上千?”陳默轉過身,有些意外,“這麼多人?”
“多是工匠和商人子弟,讀書人不多。不過——”王承恩頓了頓,“格物堂的孩子們都報了。”
陳默笑了:“狗剩也報了?”
“報了。沈教習說,這孩子算數天分極高,比同齡人強出一大截。”
“好。”陳默點點頭,重新坐下,“告訴沈教習,格物堂的孩子,不用跟別人比,他們跟自己比就行了。考不考得上,朕都給他們留著位置。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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