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邊走一邊背書。那本《格物初階》他快背下來了，連插圖的位置都記得清清楚楚。但他最想看的，是競賽的題目——到底會考什麼？會不會考那些他還沒學過的東西？
他不敢想太多，只是想，能走多遠就走多遠。
到了濟南，他實在走不動了。
不是累，是腳上打了泡，一個泡破了，跟襪子粘在一起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。他找了個車馬行，問去京城有沒有順路的騾車。
車老闆看了看他的樣子：“有錢嗎？”
陳三娃摸出剩下的碎銀子，稱了稱，七錢。
車老闆猶豫了一下：“上來吧。不夠的路費，到了京城你補給我。”
陳三娃上了車，靠著糧袋，迷迷糊糊睡著了。
騾車晃晃悠悠，走了五天，到了京城地界。
車老闆把他放在德勝門外，收了最後的銀子，趕著車走了。
陳三娃站在德勝門下，看著眼前高大的城門和來來往往的行人，呆了好一會兒。
他從來沒出過吉水縣，更沒見過這麼大的城。城牆比他家後面的山還高，城門洞里人來人往，有推車的、騎馬的、挑擔的，說什麼話的都有。
他低下頭，看了看自己的腳——鞋已經磨破了，露出腳趾頭，腳趾上全是繭子。
他從搭褳裡拿出那雙新布鞋，蹲下來，慢慢換上。
鞋有點大，是娘故意做的，怕他腳還要長。但穿進去的那一刻，他覺得腳下軟軟的，像是踩在雲彩上。
他站起來，跺了跺腳，深呼吸一口氣，朝著城裡走去。
走了沒幾步，就看見路邊圍了一大群人。他擠進去一看，牆上貼著一張告示——“大明第一屆格物競賽報名處，東行二百步，左轉即到。”
他心跳加速，攥緊了搭褳的帶子，大步朝那個方向走去。
報名處設在一座三進的大院子裡，門口站著兩個差役，手裡拿著名單。
陳三娃走過去，聲音有些發抖：“我……我要報名。”
差役看了他一眼，問：“叫什麼名字？哪裡人？年歲幾何？”
“陳三娃，江西吉水人，十四歲。”
差役在名冊上找到了“江西”那一欄，寫上“陳三娃”三個字，然後遞給他一塊竹牌：“拿好。後天辰時，到這裡集合，第一場筆試。”
陳三娃接過竹牌，看了看，上面寫著“贛-047”。
他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，轉身走了。
走出報名處，他在路邊蹲下來，從搭褳裡摸出最後一塊乾糧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半天，咽不下去。
不是因為乾糧硬。
是因為他想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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