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三娃使勁磕了一個頭，站起來，退了出去。
門關上，暖閣裡安靜下來。
陳默坐回椅子上，端起茶盞，發現茶已經涼了。
“承恩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你說，朕這幾年，做的事，到底有沒有用？”
王承恩愣了一下：“陛下這話從何說起？格物堂、坤學舍、週刊、競賽，哪一件不是天大的事？怎麼會沒用？”
“有用沒用，不是看做了多少事，是看這些事能不能傳下去。”陳默放下茶盞，“朕在的時候，能撐著。朕不在了呢？下一任皇帝，還願不願意辦格物堂？還願不願意出週刊？還願不願意讓一個種地的孩子當官？”
王承恩不敢答。
“所以朕現在做的，不只是辦一個學堂、出一份報紙、搞一場競賽。”陳默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“朕是在撒種子。把‘格物’這兩個字，種到人心裡去。種下去，發了芽，紮了根，就算以後有人想砍，也砍不乾淨。”
窗外，夕陽西下，晚霞把半邊天燒得通紅。
“那個陳三娃，”陳默說，“就是一顆種子。他從江西走到京城，走了兩千多里。將來，他回到江西，把學到的東西教給別人。別人再教給別人。一顆種子，能長出一片林子。”
王承恩站在他身後，沒有說話。
他忽然覺得，陛下今天說的這些話，不像是一個皇帝在說話，更像是一個農夫在說話。
一個在春天裡撒種子的農夫。
他相信種子會發芽。
他等得起。
陳默站了一會兒，轉過身，回到御案前坐下。他拿起筆，鋪開一張紙，寫下了一個標題——“一個江西少年的兩千里路”。
寫了幾行，又停下來，把筆放下。
“承恩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那封匿名信的事，查得怎麼樣了？”
王承恩臉色一凜：“錦衣衛那邊還在查。南京崇正社最近動靜很大，不光串聯官員，還在跟一些衛所的軍官接觸。”
“軍官？”陳默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對。不過接觸的都是中下級軍官，上面的人還沒動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陳默重新拿起筆，“繼續盯著。不要打草驚蛇。朕倒要看看，這些人到底想幹什麼。”
他低下頭，繼續寫那篇文章。
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乾清宮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，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，又大又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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