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忠賢動了。
這個在朝堂上沉默了許久的“九千歲”,這個曾被所有人視為閹黨之首的權宦,此刻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,從西側走向東側。
滿朝文武的目光都釘在他身上。
溫體仁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——他萬萬沒想到,最後關頭,竟是魏忠賢成了那個變數。在他眼中,魏忠賢是舊黨、是閹黨、是皇帝早就想收拾的人,他怎麼會支援格物科?
但他忘了,魏忠賢最擅長的,就是看風向。
自從陳默拿出《東廠績效考核手冊》之後,魏忠賢的日子就不好過了。他手下的人被一個個拉去培訓“現代管理術”,東廠的密報要按“SWOT分析”格式寫,甚至每個月的“KPI”都要張榜公佈。他早就看明白了——這位新皇帝不是他能對抗的,與其硬頂,不如順著走。
更何況,魏忠賢心裡清楚,格物科一旦設立,最大的受益者未必是文官,而是那些掌握技術的工匠和軍方。而他,正好可以透過控制東廠的情報網路,從中分一杯羹。
“老奴,”魏忠賢走到東側,站定,朝龍椅上的陳默躬身一禮,“附議。”
短短兩個字,卻像一顆巨石砸進了湖面。
王承恩迅速重新清點,聲音都變了調:“東側,一百三十九人。西側,一百四十人。……等等!剛有三位大人從西側移步東側!”
又是三人。
這三人原本是溫體仁的鐵桿支持者,但看到魏忠賢的表態後,心思瞬間活泛起來——連魏忠賢都轉向了,說明皇帝勝局已定。再站在西側,就是自尋死路。
“東側,一百四十二人。西側,一百三十七人。”王承恩深吸一口氣,“格物科……透過。”
“咚——”王承恩的話音剛落,朝堂上便響起一聲悶響。
溫體仁跌坐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
他身後的劉宗周、黃道周等人,也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氣,一個個僵在原地。他們精心準備的“跪諫”“死諫”,在這臺蒸汽機和一場表決面前,變得如此蒼白無力。
陳默沒有看他們。
他站起身,掃了一眼滿朝文武,聲音不大,卻異常堅定:“旨意既下,便照此辦理。徐光啟、宋應星,格物科的籌備,由你二人牽頭。禮部、翰林院配合。退朝。”
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——”
群臣跪拜,山呼聲中,溫體仁被人攙扶著站起來,踉踉蹌蹌地走出了大殿。他身後,幾個翰林臉色鐵青,彷彿剛從刑場上下來。
魏忠賢倒是神色如常,甚至還朝徐光啟拱了拱手:“徐大人,恭喜啊。”
徐光啟面無表情地回了一禮,轉身就走。他對魏忠賢沒有好感,但今天這一票,他不得不承認——魏忠賢確實幫了大忙。
陳默回到乾清宮時,王承恩端上了新沏的茶。
“陛下,溫體仁出宮後直接回了府,閉門謝客。”王承恩低聲彙報,“劉宗周、黃道周等人去了他府上,一直待到午時方才離去。”
“讓他們商量。”陳默端起茶盞,吹了吹浮沫,“格物科的事定了,他們翻不了天。”
王承恩猶豫了一下,又問:“那魏忠賢……今日他那一票,可算是投桃報李?”
“投桃報李?”陳默笑了一聲,“他是精明。他知道,格物科一齣,東廠的密報格式又得改——以後抓人,得講證據、講邏輯,不能隨便扣帽子。他支援格物科,是想讓自己的人先學會這套東西,好繼續把持情報。”
王承恩一愣:“那陛下為何不攔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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