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孫傳庭,叩見陛下。”
“起來說話。”陳默示意王承恩賜座,“孫卿,你半年沒回京了,山西那邊練兵如何?”
孫傳庭沒有坐下,而是單膝跪地,雙手抱拳:“臣正為此事而來。陛下,臣有一請——火器,能不能算一算?”
陳默一愣:“算一算?”
“是。”孫傳庭目光灼灼,“臣在山西練新軍,用的都是科學院新出的燧發槍和紅夷炮。這些火器比舊式鳥銃、佛郎機強了不止一星半點,但臣發現一個問題——同樣的火炮,同樣的彈藥,打出去的落點卻天差地別。有的能命中靶心,有的偏出去十幾步。臣問了工匠,工匠說‘這是手藝問題,看手感’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沉了下來:“臣以為,這不是‘手感’能解釋的。火炮打出去,彈丸在空中飛,一定有規律可循。臣在科學院看過徐大人翻譯的《幾何原本》,裡面講角度、距離、比例——臣斗膽,請陛下讓科學院的人,幫臣算一算這火炮的彈道。”
陳默的眼睛亮了。
彈道學——這正是他一直在等的東西。
從軍事角度看,火器從“經驗驅動”轉向“科學驅動”,是軍事革命的關鍵一步。拿破崙之所以能橫掃歐洲,靠的就是數學家們算出來的彈道表和炮兵戰術。
“孫卿,”陳默站起身,走到孫傳庭面前,“你知道你提的這個請求,意味著什麼嗎?”
孫傳庭一怔:“請陛下明示。”
“意味著,從今以後,大明的火炮不再是‘靠手感’,而是靠公式。”陳默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興奮,“彈丸飛出去的距離、高度、落點,都可以用算學提前算出來。炮兵不需要練三年五年,只需要記住一張射表,就能打得比老炮手還準。”
孫傳庭的眼睛越來越亮:“陛下是說……可以算?”
“當然可以算。”陳默轉身回到御案前,提筆在一張宣紙上寫下了幾個符號——拋物線、重力加速度、初速度——然後遞給孫傳庭,“這些,是彈道學的基礎。朕讓科學院專門給你組一個‘彈道研究組’,徐光啟牽頭,宋應星配合。三個月之內,拿出第一版射表。”
孫傳庭接過那張紙,看著上面奇奇怪怪的符號,雖然看不太懂,但胸膛裡湧起一股熱流。
“臣,代山西新軍三萬將士,謝陛下!”
他重重磕了一個頭。
陳默扶起他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孫卿,朕把最先進的火器給了你,又把最厲害的算學家給了你。半年之後,朕要看到一支‘能算’的新軍。能做到嗎?”
孫傳庭昂首挺胸:“臣,萬死不辭!”
當天下午,徐光啟就被召進了乾清宮。
陳默把孫傳庭的請求和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,徐光啟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陛下,”徐光啟終於開口,聲音有些沙啞,“臣研究算學四十年,從未想過,算學還能用在火炮上。若真能成,那大明的軍隊……”
“將會天下無敵。”陳默接過話頭,目光望向殿外的天際,“但前提是,得先把彈道算出來。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彈道學不是一兩天能完成的,需要大量的實驗和資料。朕會讓孫傳庭配合你,在山西找一個空曠的地方,專門做火炮射擊實驗。每一炮的角度、裝藥量、落點,都要記錄下來。”
徐光啟連連點頭:“臣明白。”
“另外,”陳默壓低了聲音,“這件事,暫時保密。除了你和宋應星,不要讓太多人知道。”
徐光啟一怔,隨即瞭然——火器是大明最核心的機密,彈道學一旦成熟,就是降維打擊。在真正形成戰鬥力之前,絕不能走漏風聲。
“臣遵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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