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西大同府，城北二十里，一片荒無人煙的曠野。
這裡原本是明軍的舊校場，廢棄多年，雜草長得有半人高。孫傳庭帶著三百名新軍士兵，花了三天時間清理平整，又在北面築起一道厚厚的土牆，作為火炮的靶標。
“就是這兒了。”孫傳庭勒住馬韁，望著眼前的空地，眼中滿是期待。
他身後，徐光啟和宋應星各自騎著一匹駑馬，顛得骨頭都快散了架。這兩位科學院的大佬，平日裡伏案算學、擺弄儀器還成，騎馬趕路實在不是強項。
“孫……孫大人，”徐光啟喘著氣，“下次能不能備輛馬車？”
“馬車走山路更顛。”孫傳庭笑了笑，“徐大人忍忍，到了地方就好。”
三人翻身下馬，幾名親兵已經搭好了簡易的帳篷。帳篷裡，擺著一張長桌，桌上鋪滿了白紙、墨筆、算籌，還有幾本從科學院帶來的手抄本——其中便有徐光廷（注：應為徐光啟）翻譯的《幾何原本》部分章節，以及宋應星手繪的《火炮分解圖》。
“開始吧。”孫傳庭脫下披風，擼起袖子。
第一門試驗用的火炮，已經被士兵推到了射擊位上。這是一門新鑄的“大同二號”紅夷炮，炮管長六尺，口徑三寸，炮身用最新式的鑄鐵工藝打造，比舊式火炮輕了三成，射程卻預計能遠兩成。
“先打一發，看看彈著點。”孫傳庭下令。
士兵裝填火藥、塞入鐵彈、點燃火繩——
“轟！”
一聲巨響，鐵彈呼嘯而出，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弧線，最終落在四百步外的土牆上，激起一片塵土。
“偏了。”孫傳庭皺了皺眉，“瞄準的是靶心，結果偏右了十來步。”
宋應星已經趴在桌案上，用炭筆飛快地記錄：“射角……約莫三度，落點距離四百二十步，偏右十二步。風向……西北風，風力約莫……”
他掏出一個自制的小風車，轉了幾下：“風力不大，但會影響彈道。”
“所以，同樣的射角、同樣的裝藥，在不同風向、不同氣溫下，落點都不一樣？”徐光啟若有所思。
“豈止是風向氣溫。”宋應星放下筆，“火藥的質量、彈丸的圓度、炮管的溫度，甚至炮手的心情，都能影響這一炮打哪兒去。”
孫傳庭眉頭擰成了疙瘩：“那怎麼算？變數太多，算得過來嗎？”
“算得過來。”一個聲音從帳篷外傳來。
三人回頭，只見一個年輕人撩開帳簾走了進來。這人約莫二十五六歲，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，戴著一副自制的玻璃眼鏡，手裡抱著一摞厚厚的稿紙。
“沈世傑？”宋應星認出了他，“你不是在科學院整理《天工開物》的增補篇嗎？怎麼到這兒來了？”
沈世傑是宋應星的得意門生，精通算學，尤其擅長“方程之術”。他朝孫傳庭和徐光啟各行一禮，然後把手裡的稿紙攤在桌上：“老師，學生不是在整理增補篇，而是在算一個東西——彈丸在空中的軌跡。”
眾人都湊了過來。
稿紙上畫著一幅圖：一條弧線，從一個點射出，在最高點微微彎曲，然後落向地面。弧線旁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角度、長度、數字和算學符號。
“這叫‘拋物線’。”沈世傑指著那條弧線，“學生查閱了老師翻譯的《幾何原本》，又結合了從陛下那裡得到的一些……啟示。”他頓了頓，沒敢直說那些“啟示”其實是陳默隨手寫在紙條上的幾個公式，“學生髮現，彈丸離開炮管之後，只受兩個力——一個是火藥給的初速，一個是地心引力。”
“地心……引力？”孫傳庭一臉茫然。
“就是重物必落地的道理。”徐光啟解釋了一句，“沈世傑，你繼續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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