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壯撓了撓頭：“回老爺子，算上在大同鎮的日子……兩年半。”
“兩年半。”趙鐵柱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，嘴角抽了抽。他打了一輩子炮，見過最好的炮手，也要練上五年才能做到“三發兩中”。而這個毛頭小子，只用兩年半，就打出了“三發三中”。
而且，打的還是六百步外的靶標——這個距離，放在五年前，能打中就算高手了。
“你那紙上寫的啥？”趙鐵柱指了指李大壯手裡的射表。
“射表。”李大壯遞過去，“陛下讓科學院的大人們算出來的。照著表打，風向、氣溫、炮溫、裝藥量都算進去了，不用憑感覺。”
趙鐵柱接過那張畫滿格子的紙，看了半天，沒怎麼看得懂。但他看懂了一件事——這玩意兒，比他四十年的經驗還準。
他轉過身，看向孫傳庭，嘴唇哆嗦了幾下，最終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：
“孫大人，老夫……想學這個。”
孫傳庭愣了一下，隨即哈哈大笑，上前扶住趙鐵柱的胳膊：“趙老哥，您肯學，那是再好不過了。正好，科學院那邊要辦一個‘炮兵測算班’，專門教射表的使用和彈道學的初步原理。您來當這個班的‘總教習’，如何？”
趙鐵柱沉默了片刻，重重點頭：“成。老夫這一輩子，就知道打炮。要是能讓大明的火炮打得比現在更準，讓咱們的將士少死幾個，老夫這把老骨頭，豁出去了。”
訊息傳到京城時，已經是三天後。
陳默正在乾清宮批閱奏摺，看到孫傳庭的捷報，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“陛下，什麼事這麼高興？”王承恩湊過來問。
“趙鐵柱，你聽說過嗎？”陳默把捷報遞過去。
王承恩接過來一看，也笑了：“宣府的‘炮神’啊，奴才在宮裡都聽說過。他肯放下架子學射表，那是好事。”
“豈止是好事。”陳默站起身，眼中閃著光，“這說明，經驗主義的老路，走不通了。從今以後，大明的火炮不再靠‘手感’，而是靠科學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傳旨，讓科學院加緊編制《炮兵測算手冊》，配發各邊鎮。每個炮位，必須配發射表和象限儀。每三個月考核一次，不合格的炮手，調離崗位。”
“遵旨。”
王承恩正要退下，陳默又叫住了他：“對了，沈世傑那邊進展如何？”
“回陛下，沈副博士已經完成了彈道學的初步理論框架，正在編寫教材。他說，預計年底之前，可以培養出第一批‘測算炮手’，每營配兩到三人。”
“好。”陳默滿意地點點頭，“讓他加快進度。明年開春，朕要在大同搞一次大規模的軍事演習，到時候，讓滿朝文武都去看看——什麼叫做‘科學戰爭’。”
王承恩領旨退下。
陳默獨自坐在御書房中，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那幅大明疆域圖上。
北方，後金虎視眈眈；東南，倭寇和西洋殖民者蠢蠢欲動；西南，土司割據，隱患重重。他手裡的牌不多，每一張都要用在刀刃上。
彈道學，算是一張好牌。
但光有彈道學還不夠。火炮再準，也需要有人去瞄準；射表再精確，也需要有人去執行。而這些人，需要教育、需要培訓、需要一套完整的體系來支撐。
“教育……”陳默喃喃自語，“看來，格物學堂的事，也得提速了。”
他提起筆，在一張空白的奏摺上寫下了幾個字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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