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有性感覺自己的腿在發軟。他低頭看了看劉安——這個太監已經昏了過去，嘴裡咬著的軟木上有深深的牙印。但他的胸口還在起伏，還有呼吸。
還活著。
手術從開始到結束，用了整整一個時辰。
陳默一直在門外等著，沒有離開。當吳有性推開門走出來時，老院使的臉色白得像紙，但眼睛裡有一種異樣的光。
“陛下，”吳有性的聲音還在發抖，“手術……成了。病人還活著。”
陳默閉上眼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“好。”他睜開眼，看著吳有性，“吳院使，你做得很好。”
吳有性愣了片刻，忽然跪了下來：“臣……臣之前愚昧，反對西洋醫學，請陛下治罪。”
“起來。”陳默扶起他，“你能走上手術檯，給鄧教習當助手，就是最好的認錯。朕不治你的罪，朕要獎你。”
他轉向王承恩：“傳旨：太醫院院使吳有性，參與首例外科手術有功，賞銀百兩，賜‘醫學革新’匾額一塊。鄧玉函，賞銀二百兩，升太醫院副院使，專司西洋醫學館。”
“另，”陳默看向那些圍觀的太醫們，“從今日起，太醫院所有太醫，必須輪流到西洋醫學館學習外科基本操作。學不會的，不得獨立接診。”
這一次，沒有人再反對。
劉安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第二天傍晚，他醒了過來。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，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——肚皮上纏著厚厚的紗布，隱隱作痛，但那種要命的絞痛已經消失了。
“我……還活著？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。
王承恩坐在床邊，看見他醒了，眼眶一紅：“活著。你小子命大，陛下讓洋大夫給你割了壞腸子，你活了。”
劉安愣了半天，忽然哭了出來。
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京城。
“太醫院剖腹割腸，病人活了！”——這話像長了翅膀，飛進了茶館酒樓、街頭巷尾。有人驚歎，有人懷疑，有人說是妖術，也有人說這是天大的好事。
但不管怎麼說，大明的第一例成功外科手術，就這樣誕生了。
乾清宮裡，陳默放下鄧玉函送來的術後報告。
“病人體溫已降，腹痛消失，可進流食。預計七日後拆線，半月後可下床行走。”
他笑了。
“陛下，”王承恩湊過來，“奴才聽說，江南那邊有幾個大商人，聽聞此事後，想出資在蘇州也辦一個‘西洋醫學館’，請鄧教習派人去教課。”
“好事。”陳默點頭，“讓他們辦。但有一個條件——必須接受科學院的監管，不能搞歪門邪道。”
“遵旨。”
陳默站起身，走到窗邊。窗外，夕陽正好，金色的光灑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，像一片流動的火焰。
他想起前世的一句話：醫學的進步，是對生命最大的尊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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