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遠把信揣進懷裡，深吸一口氣，轉身看向那片綠油油的番薯地。
北邊在打仗，陛下去了大同，而他——一個從六品的主事，要在這後方把地種好。這份信任，比任何官帽都重。
“周大人，”李三福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，“北邊真的打起來了？”
“嗯。”周明遠沒有多說，“但咱們的事不能停。李老丈，明日召集各村的老把式，咱們開個會。”
“什麼會？”
“關於土壤的會。”
第二天清晨，村口的大槐樹下，坐滿了人。
來的不光是本村的老農，附近幾個村的莊稼把式也來了。有的是衝著“官老爺”的面子，有的是好奇朝廷又要搞什麼名堂，還有的純粹是來看熱鬧。
周明遠站在大槐樹下，面前擺著一張木桌，桌上放著幾樣東西——一袋石灰、一小瓶醋、一碗水，還有幾本翻得起了毛邊的手冊。
“諸位父老，”周明遠拱了拱手，“今日請大家來，是想說說土壤的事。”
“土壤？”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漢站起來，嗓門大得像打雷，“俺們種了一輩子地，還用你教啥是土壤？”
人群裡傳來一陣笑聲。
周明遠不惱，笑著說：“老丈說得對，在座的各位都比我會種地。但今天我要說的，不是怎麼種，而是種地的‘地’本身。”
他拿起那袋石灰，拆開口子，抓了一把：“諸位看看，這是啥？”
“石灰唄。”有人答道，“蓋房子用的，還能吃咋的？”
“石灰不能吃，但它能‘喂’地。”周明遠把石灰撒在桌上的一小盆土裡，然後倒了些水，用手指攪拌了幾下，“科學院的研究表明，咱們這兒的土地，偏酸。”
“酸？”老農們面面相覷。
李三福站出來解釋：“就是土裡有一種東西，多了莊稼長不好。石灰是鹼性的，撒到地裡能中和酸性，讓土變得鬆軟，莊稼根系扎得深，吸收養分多。”
“李三福，你啥時候成讀書人了？”有人打趣。
李三福瞪了一眼：“俺在皇莊學的！陛下的農書裡寫得明明白白！”
周明遠趁熱打鐵，從手冊裡翻出一頁，上面畫著對比圖——一邊是未施石灰的土壤，莊稼矮小發黃；另一邊是施了石灰的，植株高大，根系發達。
“這是皇莊去年的試驗田資料，”周明遠指著圖說，“同一塊地，一半施石灰，一半不施。結果施了石灰的那一半，玉米畝產多了三成。”
三成！
這個數字像一陣風，吹得人群嗡嗡作響。
“周大人，”先前那個大嗓門老漢又開口了，語氣比之前認真了許多，“俺不是不信你，俺是怕。石灰那玩意兒燒手，撒到地裡，萬一燒了苗咋辦？再說了，俺爺爺的爺爺都沒用過這東西，地不也照樣種？”
這話引起了共鳴，不少人點頭。
周明遠早有準備。他從桌下拿出三個小陶盆，裡面都種著同樣的豆苗。
“諸位請看，這三盆豆苗，用的是同一塊地的土。左邊這盆，沒施石灰；中間這盆，施了少量石灰；右邊這盆，施了過量石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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