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因為以前不精細,所以產量上不去。”周明遠耐心解釋,“您想啊,煮飯放鹽,多了鹹少了淡,是不是也得有個量?”
老農被逗笑了:“成成成,就依你,稱著來。”
李三福成了周明遠最得力的幫手。他本身就是老農,說話接地氣,村民願意聽。而且他在皇莊種過試驗田,石灰怎麼撒、撒多少、撒完多久能下種,門兒清。
“石灰不能跟糞肥一起撒,”李三福在田頭給村民們示範,“會起反應,肥效就沒了。先撒石灰,翻地,等上三天,再施糞肥。”
“為啥要等三天?”有人問。
“因為石灰遇水發熱,不等它涼下來就下肥,把肥裡的好東西都燒跑了。”李三福說得頭頭是道,“這是科學院宋大人親口講的,俺記著呢。”
村民們聽得認真,有的還掏出小本子記——當然,不識字的人居多,只能靠腦子硬記。
十天後,第一塊試驗田撒完了石灰。
大嗓門老漢——人們叫他趙老倔——半信半疑地站在田埂上,看著自己那半畝施了石灰的地。土色確實比旁邊的地深了一些,用手一攥,鬆散了不少,不像以前那樣板結。
“趙老丈,”周明遠走過來,“再過五天,就能下種了。到時候我讓人給您送改良的玉米種子來。”
趙老倔點點頭,忽然問了一句:“周大人,俺聽說北邊在打仗,陛下都去前線了?你咋不跟著去?”
周明遠笑了笑:“陛下說了,打仗的事交給武將,種地的事交給我。各司其職。”
“陛下倒是會用人。”趙老倔嘟囔了一句,轉身走了。
周明遠望著他的背影,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——這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農,其實比朝堂上那些大臣更純粹。他們不信空話,只信收成。你讓他多收了糧食,他就信你;你說得天花亂墜,地裡沒收成,他就罵你。
簡單,但真實。
半個月後,第一批石灰試驗田出苗了。
那天一大早,周明遠正在村頭洗臉,就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周大人!周大人!”是趙老倔的聲音,比平時高了八度,“你快來看看!俺那半畝地——出苗了!比旁邊那塊地高出一截!”
周明遠連臉都沒擦乾,就被拽到了田邊。
果然,施了石灰的那半畝地,玉米苗齊刷刷地冒了出來,綠得發亮,比旁邊沒施石灰的高了至少兩指。苗杆也粗壯,一看就是好苗子。
“這……這咋回事?”趙老倔蹲在地頭,眼睛瞪得溜圓,“才半個月,就長成這樣?”
“石灰改良了土壤,根系發達了,吸收養分快,自然長得快。”周明遠也蹲下來,用手指輕輕撥開泥土,露出白嫩的根系——比旁邊的苗多了一倍的鬚根。
趙老倔看了半天,忽然站起身來,朝周明遠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周大人,俺服了。俺那五畝地,全按您說的辦!”
周明遠連忙扶住他:“趙老丈快別這樣,這是陛下和科學院的功勞,我就是個跑腿的。”
“跑腿的也是好官!”趙老倔眼眶泛紅,“俺種了四十年地,頭一回見著這樣的官——不當大爺,不當祖宗,就蹲在地裡跟俺們一塊兒幹活。這樣的官,朝廷要是多幾個,俺們老百姓就有盼頭了。”
訊息傳得飛快,不到三天,周邊十幾個村子都有人來打聽“石灰種地”的事。周明遠帶來的石灰很快就不夠用了,他連夜寫信回京城,請求增撥。
信送出去後,他坐在油燈下,翻看這些天積累的筆記。土壤酸鹼度、石灰用量、出苗時間、根系對比——每一個數據都記錄得清清楚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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