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朝，氣氛不對。
陳默剛在龍椅上坐定，就感覺到了那股暗流。平日裡站得鬆鬆垮垮的文武百官，今天一個個挺直了腰板，眼神在彼此之間來回穿梭，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魚。
訊息傳得真快。
鄭芝龍進京獻圖的事，昨晚就飛遍了京城的大小衙門。有人興奮，有人惶恐，有人連夜寫好了彈劾的摺子，就等著今天往御前甩。
“有事啟奏，無事退朝——”王承恩的聲音剛落下，戶科給事中劉宗周第一個站了出來。
“陛下，臣有本奏！”
陳默心說來了。這位劉宗周可是清流裡的清流，東林黨的硬骨頭，歷史上連崇禎都敢懟的主兒。他站出來反對開海，一點都不意外。
“臣聞昨日有一海商鄭芝龍入覲，獻所謂海圖於御前。此人出身海盜，橫行海上多年，劫掠商船，殘害良民，其罪當誅！今不唯不誅，反容其出入宮禁，臣恐天下人寒心！”
劉宗周的聲音鏗鏘有力，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金磚上。
他話音剛落，好幾個言官跟著出列：“臣附議！”“此風不可長！”“請陛下驅逐鄭芝龍，重申海禁！”
朝堂上頓時嗡嗡作響。
陳默沒有急著說話，而是掃了一眼站在武官列裡的幾個面孔。孫傳庭面無表情，徐光啟微微皺眉，而魏忠賢——這個老狐狸今天格外安靜，低著頭像是在數地磚。
“劉愛卿，”陳默終於開口，“你說鄭芝龍是海盜，有證據嗎？”
劉宗周一愣：“這……天下皆知！”
“天下皆知的事，未必就是真的。”陳默語氣平淡，“朕讓人查過，鄭芝龍近三年沒有再劫掠過任何一艘大明商船。倒是幫朝廷剿過幾次倭寇，擊沉過荷蘭人的武裝商船。這些事，你們知道嗎？”
朝堂上安靜了一瞬。
兵部尚書崔呈秀站了出來：“陛下，即便鄭芝龍如今有所收斂，但其人出身不正，不可輕信。更何況，陛下若要開海，便是違背太祖禁令！洪武年間，太祖高皇帝明令‘片板不許下海’，此乃祖制，不可更易！”
祖制。
這兩個字一出來，朝堂上不少人的腰桿都硬了幾分。在大明朝，抬出“祖制”就是最硬的盾牌，誰碰誰流血。
陳默看著崔呈秀，忽然笑了。
“崔愛卿，朕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“陛下請問。”
“太祖高皇帝當年海禁，是為了什麼？”
崔呈秀張口就來：“為防倭寇，為固海防，為使百姓安於耕織，不赴險遠。”
“說得好。”陳默點點頭，“那朕再問你，如今倭寇從何而來？海防空虛是誰造成的？沿海百姓吃不上飯，不得不鋌而走險出海謀生，又是誰的責任？”
一連三問，崔呈秀的嘴張了張，沒接上。
“太祖禁海，是當時之策。可三百年過去了，世道變了，倭寇不再是當年的倭寇，海上的敵人也不再是當年的小股流寇。”陳默站起來，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朕問你們——荷蘭人的炮艦開到澎湖的時候，你們的‘祖制’擋得住嗎？”
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潑進了朝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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