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無話可說,是不敢說。荷蘭人的炮艦確實來過,確實在沿海耀武揚威過,確實讓大明的水師丟盡了臉。這件事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瘡疤,誰都不願意揭。
陳默等的就是這一刻。
他從袖子裡抽出鄭芝龍那張海圖,展開,讓王承恩舉高了給朝臣們看。
“你們看看這張圖。看看南洋有多大,看看海路有多遠,看看那些紅毛番已經佔了多大的地盤。”他的聲音漸漸拔高,“朕告訴你們,再關著門當大爺,再過二十年,海上的地盤就沒有一寸是大明的了!”
朝堂上終於有人站了出來。
是徐光啟。
“陛下聖明!臣以為,開海非但無損祖制,反而是對祖制的發揚。太祖禁海是為守土,今陛下開海是為拓疆,其心一也!”
緊接著,幾個年輕一點的官員也跟著附和:“臣等贊同開海!”
但反對的聲音也不甘示弱。
“陛下三思!開海則海商坐大,尾大不掉,後患無窮!”
“鄭芝龍此人包藏禍心,陛下不可被他蠱惑!”
朝堂上頓時分成兩派,吵得不可開交。有人引經據典,有人聲淚俱下,有人指著對方的鼻子罵“誤國”,有人冷笑回敬“腐儒”。
陳默坐回龍椅,看著這場鬧劇,腦子裡飛速轉著。
他知道,今天的朝會不可能有結果。開海這件事觸動太大,背後牽扯著沿海豪族、內陸士紳、鹽商茶商、乃至宮中織造太監的利益。光靠一場辯論就想定下來,那是做夢。
但他今天的目的已經達到了。
——把“開海”兩個字,正式擺到了桌面上。
“夠了。”陳默抬手,朝堂上瞬間安靜下來。
“此事關係重大,不是一朝一夕能定的。朕決定——設‘海事籌議處’,由徐光啟牽頭,戶部、兵部、工部各派員參與,一個月內拿出一份詳細方案來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崔呈秀、劉宗周等人。
“反對開海的,也可以把你們的理由寫成摺子,送到籌議處。朕要的是道理,不是嗓門。誰有理,朕聽誰的。”
散朝後,陳默回到乾清宮,王承恩端著茶進來,小聲說:“陛下,鄭芝龍還在偏殿等著呢。”
“讓他等著。”
陳默端起茶杯,沒喝,看著杯中的茶葉浮浮沉沉。
“王承恩,你說今天朝堂上,魏忠賢怎麼一句話都沒說?”
王承恩一愣:“陛下是覺得……”
“他不是不說話,是在等。”陳默放下茶杯,“等朕犯錯,或者等朕成功。無論哪種結果,他都能從中找到自己的位置。這個老狐狸,比那些站隊的蠢貨聰明多了。”
窗外的陽光正好,照在御案上那張攤開的海圖上。
陳默的目光落在那歪歪扭扭的海岸線上,忽然想起前世在政務中心聽過的一句話——改革從來不是請客吃飯,而是你死我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