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事籌議處掛牌第三天,偏殿裡就亂成了一鍋粥。
徐光啟搬來了三箱歷代海防資料,兵部的官員扛來一摞沿海防務圖,戶部的賬房先生們埋頭算著開海的預期花銷,算盤珠子打得噼裡啪啦。鄭芝龍坐在角落裡,面前攤著他那張被吐槽過的海圖,一支筆在紙上寫寫畫畫,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
“陛下駕到——”
王承恩的聲音剛落,陳默就走了進來,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,抬著一塊巨大的木板,上面蒙著白絹。
眾人連忙行禮。
“起來起來,別整這些虛的。”陳默擺擺手,示意小太監把木板架在牆上,然後揭開白絹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木板上畫著一幅巨大的圖表——不,準確地說,是一幅他們從未見過的“畫”。上面有方框,有箭頭,有數字,有標註,密密麻麻但又整整齊齊,像一張精密的織錦圖。
“這叫‘戰略規劃圖’。”陳默拍了拍木板,語氣隨意得像在介紹新買的傢俱,“朕花了兩天畫的,你們看看。”
鄭芝龍湊近了幾步,眼睛瞪得溜圓。
圖上最上方寫著四個大字——“海洋戰略”。往下分成了五個大框:海權目標、艦隊建設、貿易網路、人才培養、情報體系。每個大框下面又分出密密麻麻的小框,用箭頭連線,標註著時間節點和負責人。
“這個框,是三年目標。”陳默指著中間一個方塊,“朕要在三年內,建成一支能在南洋站穩腳跟的艦隊,不需要打敗所有紅毛番,但至少要讓他們不敢隨便欺負咱們的商船。”
“這個框,是五年目標。”他又指向右邊,“五年內,打通馬六甲以東的所有航線,在呂宋、巴達維亞、澳門設立常駐商館,讓大明的商品不再被洋人轉手倒賣。”
“這個框……”他一路往下指,“是十年願景。朕不跟你們畫大餅,十年後,大明的海船要能開到印度洋,跟莫臥兒帝國做買賣,把歐洲人的生意搶回來一半。”
偏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水漏的聲音。
徐光啟扶了扶眼鏡,盯著那張“戰略規劃圖”看了良久,終於開口:“陛下,這……這是如何想出來的?”
“想?”陳默笑了笑,“這不是想的,是算的。做任何事情都要先算賬,算清楚資源、時間、人力、風險,然後按步驟來。你們以前打仗搞建設,都是拍腦袋,拍完就上,上完就亂,亂完就推倒重來。這叫浪費。”
他說著,從袖子裡抽出一沓紙,遞給徐光啟。
“這是一份詳細方案,朕叫它——‘海洋戰略PPT’。不是讓你們真的做PPT,是讓你們按這個框架填內容。每一條任務都要明確:誰負責、什麼時候完成、需要多少銀子、驗收標準是什麼。”
鄭芝龍接過一份,低頭一看,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紙上是表格,分六列:任務名稱、責任人、時間節點、預算、驗收標準、備註。第一行寫著:“招募水手5000名——責任人鄭芝龍——時間節點:三個月——預算:五萬兩——驗收標準:會游泳、能攀桅、聽指揮——備註:優先錄用沿海漁民子弟。”
“陛下,”鄭芝龍抬起頭,臉上表情複雜,“這個‘驗收標準’……是認真的?”
“朕什麼時候跟你開過玩笑?”陳默瞥了他一眼,“三個月後,朕要親自去天津衛檢閱新招募的水手。要是連游泳都不會,鄭芝龍,你自己跳海里遊給朕看。”
鄭芝龍喉結滾動了一下,沒再說話。
徐光啟倒是越看越興奮:“陛下,這個制度好啊!任務落實到人,時間明確到月,銀子算到兩,以後誰拖沓、誰貪墨,一目瞭然!”
“對,”陳默點頭,“這就是朕要的效果。以前你們辦事,出了問題互相推,朕想砍腦袋都不知道砍誰的。以後有了這個‘PPT’,誰的鍋誰背,清清楚楚。”
兵部的那位官員小聲嘀咕:“這……這不就是軍中的‘條陳’嗎?”
“條陳是寫出來給人看的,這個是畫出來讓人執行的。”陳默敲了敲木板,“條陳寫完就鎖櫃子裡,這個要掛在牆上,每天看一眼,看看自己落後了沒有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