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信在陳默手中攥了很久，直到紙張起了褶皺，他才緩緩鬆開。
“朝中有人與後金暗通款曲。”這句話像一根刺，紮在他心裡。他知道，任何改革都會觸動既得利益者，但他沒想到，有人會瘋狂到引外敵入室。
“傳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。”陳默的聲音很平靜，但王承恩聽出了平靜之下的寒意。
駱養性很快到了。這個三十出頭的錦衣衛指揮使，是駱思恭之子，辦事沉穩，嘴巴極嚴。他接手錦衣衛一年多，已經將陳默的“情報工作現代化”理念貫徹了大半。
“信上的事，你知道多少？”陳默將密信遞給他。
駱養性看完，跪下道：“陛下，臣已查實，朝中確實有人與後金有書信往來。目前掌握的證據指向……溫體仁的門生、翰林院編修周延儒。但周延儒身後是否還有更大的主使，尚未查明。”
溫體仁。
陳默閉上眼睛。這個理學領袖，自格物科設立以來就一直在暗中阻撓。但陳默一直認為，他只是思想保守，不至於通敵。可如果他的門生真的勾結後金……
“繼續查。”陳默睜開眼，“不要打草驚蛇。朕要知道，到底是誰在出賣大明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駱養性退下後，陳默獨自在御書房坐了很久。
窗外，夜色漸濃。他起身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，夜風裹著初春的寒意撲面而來。
格物元年已經過去了。這一年，他做了很多事——科學院、格物科、新軍、農業推廣、西醫、鐵路規劃……每一項都像是在黑暗中點燃一把火。
如今，這些火正在蔓延。
他想起白天頒發勳章時，徐光啟淚灑金殿的樣子。那個老人等了五十年，終於等到了認可。
他又想起山東的周明遠，想起沂蒙山中的礦工，想起那些戴著口罩戰戰兢兢的太醫，想起大同城外精準命中靶心的炮彈。
這些人，這些事，都是火種。
格物之火，已經開始燎原。
三天後，一封從山東送來的信，讓陳默的心情好了許多。
信是周明遠寫的，厚厚一疊，密密麻麻記錄了沂蒙山鐵礦的開採進度、新農法在山東的推廣情況，以及——一支“護農隊”的組建詳情。
這支護農隊，已經發展到了三百餘人，清一色退伍老兵和獵戶出身，配發了兵部撥給的火器，平時種地、護礦，農閒時操練。前些日子還打退了一股試圖騷擾礦區的土匪，繳獲了不少刀槍。
“護農隊。”陳默笑了。這周明遠，真是個妙人。明明是在編練地方武裝，偏偏取了個這麼接地氣的名字。
他提筆回信，除了囑咐鐵礦開採和安全注意事項外，還加了一句：“護農隊可擴至千人，但須精挑細選，寧缺毋濫。火器不足，從京營調撥。”
寫完信，他叫來王承恩：“六百里加急，送山東。”
二月中旬，京城裡的“格物熱”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。
科學院對外開放，允許百姓參觀蒸汽機模型和天文儀器。訊息傳出，萬人空巷。老百姓排著隊進科學院，看那個“自己能動的鐵傢伙”，看那些畫著星星月亮的圖表，看泡在藥水裡的“人體器官標本”。
有人驚歎，有人害怕，但更多的人，是好奇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一個老農指著蒸汽機模型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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