掛牌的日子定在三月十八,黃道吉日。
陳默翻遍了欽天監送來的歷書,最後選了這一天。倒不是因為迷信——純粹是因為他前世入職政務中心的日子也是三月十八,圖個吉利。
掛牌的地點不在紫禁城,在崇文門外的一座三進院子裡。這院子是工部連夜趕工收拾出來的,門口新刷了朱漆,臺階兩旁擺著兩尊石獅子,獅子脖子上還繫了紅綢子,乍一看像要辦喜事。
“陛下,這地方是不是太寒磣了?”王承恩跟在陳默身後,小聲嘀咕,“好歹是皇家字號,怎麼著也該在皇城根兒底下找塊地……”
“你懂什麼。”陳默揹著手,打量著門楣上那塊蒙著紅綢的匾額,“做生意就得在鬧市,藏深宮裡誰看得見?朕還指著這塊招牌吸引人入股呢。”
門口已經聚了不少人。有戶部派來的賬房先生,有兵部指派的聯絡官,有從天津衛調來的幾個老水手,還有一大幫看熱鬧的老百姓——聽說皇上要來揭牌,崇文門外一大早就被圍得水洩不通。
鄭芝龍站在臺階下,穿著一身簇新的參將官服,臉色卻有些古怪。他身後的幾個老兄弟也都換上了公服,一個個像穿了別人的衣裳,渾身不自在。
“參將大人,這靴子夾腳。”一個獨眼漢子悄悄扯了扯鄭芝龍的袖子。
“忍著。”鄭芝龍低聲回了一句,自己也偷偷活動了一下腳趾——他的靴子也夾腳。
“皇上駕到——”
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。陳默今天沒穿龍袍,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,看著像個年輕的東家,身邊只帶了王承恩和兩個侍衛。
他走到臺階上,轉身面對眾人,抬手示意安靜。
“朕今天不多說廢話,就三句。”
人群靜了下來。
“第一句,這個公司是大明皇家開的,但不是朕一個人的。朕出銀子,你們也可以出銀子,賺了錢按股份分紅,虧了錢朕兜底。”
這話一齣,人群裡頓時嗡嗡作響。皇帝做生意不稀奇,稀奇的是皇帝居然肯讓老百姓入股。
“第二句,公司的買賣不是搶,是正兒八經的貿易。大明的絲綢、瓷器、茶葉運出去,海外的香料、珍珠、藥材運回來。明碼標價,童叟無欺。”
鄭芝龍身後的獨眼漢子小聲嘀咕:“那碰上不講理的番鬼呢?”
陳默耳朵尖,聽到了,笑了笑:“第三句——碰上不講理的,公司後面有朕,朕後面有大明的水師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。
“現在,揭牌。”
王承恩遞過來一根系著紅綢的長杆,陳默接過來,挑住匾額上的紅綢,用力一拉——
紅綢滑落,露出黑底金字的匾額:“皇家遠洋貿易公司”。
陽光下,那八個大字金光閃閃,晃得人眼睛疼。人群中不知誰帶頭喊了一聲“萬歲”,緊接著此起彼伏,整條崇文門外大街都響起了歡呼聲。
鄭芝龍抬頭看著那塊匾額,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他在海上混了半輩子,當過海盜,做過走私,跟紅毛番打過仗,也跟官府玩過貓捉老鼠。他做夢也沒想到,有朝一日自己能站在這裡,穿著官服,在皇上的見證下,接過一塊“皇家”的招牌。
“別愣著了,”陳默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進去看看你的辦公室。”
公司的內部陳設是陳默親自設計的。進了大門是前廳,掛著“商務部”的牌子,一排長桌後面坐著幾個賬房先生,桌上擺著算盤和賬本。穿過前廳是天井,天井裡種著一棵石榴樹,樹下襬著石桌石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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