簽約的墨跡還沒幹透,陳默就把鄭芝龍單獨叫進了後堂。
後堂比議事堂小得多,一張方桌,兩把椅子,桌上擺著一壺茶和兩碟點心。陳默坐在主位上,指了指對面的椅子:“坐。”
鄭芝龍坐下,脊背挺得筆直。他當了這麼多年海上霸主,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,可跟這個年輕的皇帝單獨對坐,心裡還是有些發毛。
“契約簽了,”陳默倒了杯茶推過去,“但有一件事,朕剛才沒當著眾人說。”
“陛下請講。”
“股份的事。”
鄭芝龍的手一頓。
陳默端起茶杯,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:“公司是皇家的,但朕不打算全資控股。朕出六成本金,佔六成股份。剩下四成,面向社會招募。你作為總辦,朕打算給你留一成乾股。”
一成。
鄭芝龍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。他不是沒見過錢,以他現在的身家,一成的股份未必比他自己的船隊值錢。但這一成不一樣——這是“皇家”的股份,有這一成,他就是大明第一個合法吃海上皇糧的人。
“不過,”陳默放下茶杯,“這一成乾股,不是白給的。朕剛才在議事堂說了,公司各管一攤,互相制衡。你的官位是參將,吃的是朝廷的俸祿。股份是股份,官帽是官帽,不能兩頭都佔。”
“臣不太明白。”鄭芝龍皺起眉頭。
“朕的意思是,你要麼當參將,拿俸祿,公司給你開一份總經理的工錢,但股份沒有。要麼你拿那一成乾股,但參將的官位就得降一降,改成‘代參將’,或者乾脆不要這個武官身份,以商人的身份當總辦。”
鄭芝龍愣住了。
他原以為皇帝給他官帽又給股份,是恩寵有加。沒想到這是一個二選一的選擇題——而且是逼著他選。
“陛下,”他斟酌著措辭,“臣斗膽問一句,這兩者有什麼區別?”
“區別大了。”陳默掰著手指頭數,“你當參將,就是朝廷命官,得守官場的規矩。每年考核,有政績要求;犯了事,有御史彈劾;出了海,打勝仗是分內之事,打敗仗要掉腦袋。”
他頓了頓,又說:“你拿股份當商人,那就靈活得多。賺錢是你的本事,賠錢是你的事。朝廷不給你發俸祿,也不管你幾點上班。但有一條——你打紅毛番,朝廷不給你報銷炮彈錢。”
鄭芝龍嘴角抽了一下。
報銷炮彈錢,這詞兒新鮮,但意思他聽懂了——當官打仗,朝廷兜底;當商人打仗,自己掏腰包。
“陛下,臣能問一下,這一成乾股,一年大概能分多少紅利?”
陳默笑了。這才是鄭芝龍,一針見血,直奔錢去。
“朕給你算筆賬。”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,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,“按照朕的預估,頭三年可能不賺錢,甚至要賠。因為要買船、招人、建商館,全是投入。三年以後,如果航線打通了,每年毛利保守估計在兩百萬兩以上。你的一成,就是二十萬兩。”
二十萬兩。
鄭芝龍的呼吸急促了一瞬。他現在的身家加起來,也不過三四十萬兩。一年的分紅就能頂他半輩子的積蓄,這買賣太划算了。
“臣選股份。”
“不聽聽官帽的待遇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