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聽。”鄭芝龍乾脆利落，“臣在海上自由慣了，參不參將的無所謂。只要陛下信得過臣，臣就是個替陛下跑腿的商人。”
陳默盯著他看了三秒鐘，忽然笑了起來。
“鄭芝龍，你跟朕說實話——你是真的不在乎官帽，還是覺得官帽管著你，不自在？”
鄭芝龍沉默了片刻，坦然道：“都有。臣不瞞陛下，臣最怕的就是那些文官天天盯著臣，這個不許那個不行。臣在海上是天老大我老二，到了岸上，臣不想當孫子。”
這話說得粗，但實在。
陳默沒有生氣，反而點了頭：“行，那就按商人的路子走。參將的官位朕收回來，改授你‘皇家遠洋貿易公司總辦’的職銜，從五品，不參與朝政，不受御史彈劾，直接對朕負責。”
“從五品？”鄭芝龍愣了一下，“那……比參將低？”
“參將是正三品。”陳默笑了笑，“但你剛才說了，不在乎官帽。從五品也是官，比白身強。而且你這個從五品，不用上朝，不用磕頭，不用看文官臉色。值不值？”
鄭芝龍想了想，站起來，鄭重地抱拳：“值。臣謝陛下。”
“別急著謝。”陳默從懷裡又掏出一份文書，推到他面前，“股份可以給你，但有一條附加條件。”
鄭芝龍低頭一看，臉色變了。
文書上寫著：鄭芝龍原有船隊共計大小船隻四十七艘，其中戰船二十三艘，商船二十四艘。公司將以上船隻全部折價收購，轉為公司固定資產。鄭芝龍個人持股，僅限於公司股份，不得再保有私人武裝船隊。
“陛下，這是要收臣的兵權？”鄭芝龍的聲音有些發緊。
“不是收你的兵權，是收你的私兵。”陳默的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，“你是大明的臣子，不是一方諸侯。你可以賺錢，但不能手裡捏著一支只聽你鄭家號令的艦隊。這些船賣給公司，你還是總辦，還是管船隊，但船是公司的，人是朝廷的。你明白嗎？”
鄭芝龍的手按在文書上，指節泛白。
他明白。當然明白。這個年輕的皇帝比那些老狐狸還狠——給他股份，給他官位，給他生意，但要把他的根挖出來。
根沒了，他就是一棵浮萍，只能靠著皇家的船板漂。
“臣……”鄭芝龍的聲音有些澀，“臣能不能回去想一想？”
“可以。”陳默站起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但朕提醒你一句——魏忠賢的人昨晚去你住的驛館轉了一圈，你猜他們想幹什麼？”
鄭芝龍猛地抬頭。
“朕把話說在前面，”陳默走到門口，背對著他，“你若跟朕走，朕保你鄭家三代富貴。你若跟別人走，朕不攔你，但出了這個門，那塊‘皇家’的匾額，朕就掛到別人家去了。”
門簾掀開又落下，陳默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鄭芝龍一個人坐在後堂，面前攤著那份文書，手心裡全是汗。
窗外，石榴樹的影子被風吹得搖搖晃晃。他忽然想起兒子鄭森臨別時說的話：“阿爹，京城裡的人比海上的還兇，你小心些。”
海上的人要錢，岸上的人要命。
他咬了咬牙，從懷裡掏出一支隨身攜帶的炭筆，在文書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筆劃落下的一瞬間，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，像是什麼人得到了想要的訊息，迅速離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