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同簽完的第三天，訊息走漏了。
不，準確地說，是有人故意把合同的內容捅了出去。捅給誰？捅給了都察院的御史們。
三月二十一，早朝。陳默剛坐定，御史劉宗周又站了出來。這一次，他不是一個人。身後呼啦啦跟出來七八個言官，個個手裡捧著摺子，臉上的表情像是去奔喪。
“陛下！臣等有本彈劾！”
陳默心說來了。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，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。
“彈劾誰？”
“彈劾鄭芝龍！彈劾戶部！彈劾海事籌議處！”劉宗周的聲音在太和殿裡迴盪，“臣聞皇家遠洋貿易公司合同中有‘年終分紅’一條，鄭芝龍以總辦之職，可獲一成份子錢！陛下，此例一開，禍患無窮啊！”
朝堂上頓時炸開了鍋。
“一成份子錢？那不是一年幾萬兩？”
“一個海商，憑什麼拿這麼多？”
“陛下的銀子，憑什麼分給他？”
嗡嗡聲像一群馬蜂，越來越大。陳默沒有打斷，只是安靜地坐在龍椅上，看著這些人表演。
等聲音漸漸小了，他才慢悠悠地開口：“劉愛卿，你見過合同？”
劉宗周一愣：“臣……不曾親眼所見，但內容已在京城傳遍，人所共知。”
“人所共知的事，未必就是真的。”陳默把幾天前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，語氣裡多了一絲不耐煩，“合同是朕親手擬的，朕給你念念。”
他從袖子裡抽出那份合同的抄本，展開，朗聲念道：“皇家遠洋貿易公司章程第三章第七條——總辦鄭芝龍，以經營管理之勞，獲取公司淨利百分之一為分紅。此分紅不涉官項，不支俸銀，不襲爵蔭，不與朝政。”
唸完，他抬頭看著劉宗周：“百分之一，不是一成。劉愛卿，你那個‘一成份子錢’是從哪兒聽來的？”
劉宗周的臉漲得通紅。他確實沒看過合同，訊息是有人遞了條子到他府上，說鄭芝龍要拿一成股份，年入二十萬兩。他一時激憤，沒來得及核實就衝了上來。
“臣……臣受人矇蔽，但即便百分之一，以預估之利計之，亦年入兩萬兩！陛下，一個商人年入兩萬兩，朝中一品大員年俸不過數百兩，這不患寡而患不均啊！”
這話一齣，朝堂上的氣氛更微妙了。
一品大員年俸一百八十兩，加上各種補貼，勉強能到四五百兩。一個海商一年拿兩萬兩，是朝中重臣的幾十倍。這筆賬誰算誰心裡不平衡。
陳默看著這些文官的臉，忽然明白了——他們不是在反對分紅條款，他們是在嫉妒。
“劉愛卿，朕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“陛下請問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，鄭芝龍如果不給朕幹，他自己在海上做買賣，一年能賺多少？”
劉宗周張了張嘴，答不上來。
“朕告訴你。”陳默豎起三根手指，“至少三十萬兩。這還是保守估計。他放下自己的生意，來給朕當這個總辦，一年拿兩萬兩，連他原來收入的十分之一都不到。你們覺得他佔了便宜，朕覺得他吃了虧。”
朝堂上安靜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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