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旨容易辦事難。
陳默在朝堂上指點江山的時候，說得天花亂墜。可真到了動手幹活，他才發現自己低估了這件事的難度——不是一般的難，是難到想罵孃的那種難。
皇家遠洋貿易公司掛牌後的第五天，第一份籌建報告擺上了陳默的御案。報告是鄭芝龍寫的，字跡歪歪扭扭，內容觸目驚心。
缺船。缺人。缺銀子。
三大難題，一個比一個要命。
“王承恩，去把鄭芝龍和徐光啟都給朕叫來。”陳默看完報告，臉黑得像鍋底。
兩人來得很快。鄭芝龍換了一身短打，顯然剛從校場回來，額頭上還掛著汗珠。徐光啟倒是穿戴整齊，但眼下的烏青遮都遮不住，一看就是熬了好幾夜。
“給朕說說，怎麼回事。”陳默把報告往桌上一拍。
鄭芝龍上前一步，抱拳道：“陛下，臣先說船的事。按照陛下的要求，遠東艦隊至少需要大小戰船五十艘，其中主力戰船不少於二十艘。臣把福建、廣東、浙江三地的可用船隻摸了一遍底，能直接拿來用的，只有十二艘。”
“十二艘？”陳默的眉頭擰成了疙瘩，“剩下的呢？”
“剩下的要麼太老太破，修還不如造新的；要麼是民船，根本不能打仗；還有一部分……在別人手裡。”
“什麼人？”
鄭芝龍沉默了一下：“福建的顏思齊，廣東的林福，還有幾家不願歸順的海上勢力。他們的船加起來，比臣的多。”
陳默的眉頭擰得更緊了。
這些人他前世隱約聽說過，都是明末東南沿海的大海商，跟鄭芝龍既是合作伙伴也是競爭對手。鄭芝龍歸順了朝廷，他們未必願意跟著來。
“人方面呢？”陳默又問。
這回是徐光啟開口：“陛下，臣負責招募水手和工匠。水手倒是好辦，沿海漁民子弟多，只要銀子給夠，不怕沒人來。問題是——能打仗的老兵太少。鄭參……鄭總辦的舊部只有一千二百人，朝廷水師能抽調的精銳也不過八百人。湊一起才兩千，離五千的目標差得遠。”
“工匠更難。”鄭芝龍接過話頭，“會造船的老師傅越來越少，年輕的不願意學。臣看了一圈，能獨當一面的造船工匠，整個福建加起來不到五十人。就這五十人裡，還有一半隻會造漁船，沒造過戰船。”
缺人缺到這個地步，陳默有些意外。
他原以為鄭芝龍手裡有大把的人馬，招募起來不是問題。現在看來，是自己想得太簡單了。海上的勢力盤根錯節，鄭芝龍只是其中一股，遠沒有到一手遮天的地步。
“銀子呢？”陳默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，也是最核心的問題。
徐光啟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厚厚的賬冊，翻開，指著其中一頁：“陛下，臣粗略算了一下。造一艘主力戰船，材料加人工，大約需要八千兩。二十艘就是十六萬兩。加上中小戰船、輔助船隻、火炮、彈藥、糧草、軍餉……全部加起來，至少需要五十萬兩。”
五十萬兩。
陳默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朝廷一年的財政收入滿打滿算也就三四百萬兩，還要養官、養兵、修河、賑災，到處都要花錢。五十萬兩拿出來造船，戶部那幫人非跟他拼命不可。
“戶部能給多少？”
徐光啟苦笑：“臣問過了，戶部說最多出五萬兩，不能再多了。”
“五萬兩？”陳默差點沒站起來，“朕讓他們出五萬兩，他們打發叫花子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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