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芝龍走了,船的事卻等不了。
陳默在乾清宮坐了一整天,面前攤著工部送來的龍江船廠檔案。越看越氣,越氣越看。
檔案上寫得明明白白——龍江船廠去年一年修了十二條船,花了三萬兩銀子。可船廠的驗收記錄上,十二條船裡有八條下水就漏水,還有兩條在船塢裡就散了架。
三萬兩銀子,就修了一堆破爛。
“傳旨,工部郎中趙孟昌,革職查辦。”陳默把檔案往桌上一摔,“查他的賬,查他經手的所有造船款項,一個銅板都不許放過。”
王承恩領旨正要走,又被叫住。
“還有,把南京工部那邊主管造船的官員名單給朕列出來。龍江船廠只是冰山一角,朕要把整個造船系統翻個底朝天。”
查賬的事交代下去,陳默又拿起另一份摺子——這是徐光啟連夜寫的人才招募方案。
摺子上寫著幾個名字,都是江浙閩一帶最有名的造船匠人。其中一個叫林老海的,是福建人,世代造船,手藝號稱“閩中第一”。但這個林老海脾氣古怪,三年前被官府得罪了,從此閉門謝客,誰請都不出山。
陳默在名字上畫了個圈,批了一行字:“給朕把他請來。軟的不行來硬的,硬的不行來軟的。總之,朕要這個人。”
批完摺子,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,對王承恩說:“去把科學院那幾個學生叫來,朕有個東西要跟他們一起畫。”
“什麼東西?”
“新船的圖紙。”
龍江船廠被查的訊息,三天之內就傳遍了整個造船圈子。
有人拍手稱快,有人惶惶不安,還有人連夜從南京跑到北京,主動遞上了造船的改進方案。這中間最讓人意外的是一個叫沈元的中年工匠,他不是造船世家出身,卻在工部當了幾十年的“編外師傅”,一直不受待見。
沈元遞上來的方案只有一個核心觀點——福船底子好,但帆裝太落後。如果能用西洋人的軟帆替換傳統的硬帆,速度至少能快三成。
陳默看完這份方案,眼前一亮。
他不是造船專家,但前世在政務中心搞過港口物流,對船舶的基本原理多少有些瞭解。福船是明朝的主力海船,船體寬大,適合遠洋,但傳統的硬帆(也就是“平衡硬式斜桁帆”)在逆風時效率很低。西洋軟帆雖然操作複雜,但逆風航行能力更強,更適合遠洋作戰。
“混血”——把福船的船體和西洋的帆裝結合起來,造一種全新的船。
這個想法大膽到近乎瘋狂,因為從來沒人這麼幹過。
陳默把沈元召進宮中,當面問了他三個問題。
“第一,你見過西洋帆船嗎?”
“回陛下,草民三年前在澳門待過半年,專門研究過紅毛番的船。”沈元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說得篤定,“草民還偷偷畫過他們的帆裝結構圖,一直留著。”
“第二,你有把握把西洋帆裝裝在福船上?”
“草民有七成把握。剩下的三成,需要試。”
“第三,如果試失敗了,會怎麼樣?”
沈元沉默了一下:“最壞的結果,船會翻。”
陳默盯著他看了三秒鐘,然後笑了:“行,朕給你這個機會。你需要什麼,朕給你什麼。但如果成功了,朕要讓全天下都知道——這艘船是你沈元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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