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元到天津的第三天，第一批工匠也從各地陸續趕到。一共四十三人，有造船的，有打鐵的，有織帆的，還有幾個專門做繩纜的老手藝人。這些人裡，有的是徐光啟招募來的，有的是從龍江船廠“搶救”出來的，還有兩個是鄭芝龍從福建送來的老兄弟。
陳默親自去了一趟天津。
他到的時候，沈元正在船塢裡指揮工匠們改造一艘舊福船。這艘船是鄭芝龍留下的，原本已經半廢，被沈元挑出來當試驗品。
“陛下，草民打算先把這艘船的桅杆和帆全部拆掉，換成西洋式的三桅軟帆。”沈元指著船塢裡的舊船，眼睛裡全是光，“龍骨和肋骨不動，只改上層。這樣就算失敗了，也不會傷到船體。”
“需要多久？”
“快的話一個月，慢的話兩個月。”
“太慢了。”陳默搖頭，“朕最多給你二十天。”
沈元面露難色：“陛下，二十天太緊了，光是織帆就要……”
“織帆的事，朕來解決。”陳默從懷裡掏出一張圖紙，遞給沈元，“你看看這個。”
沈元接過來一看，愣住了。
圖紙上畫著一個巨大的織機，結構跟他見過的任何織機都不一樣。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尺寸和說明，最上方寫著一行字——“寬幅帆布織機設計圖（改良版）”。
“這是朕畫的。”陳默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，“用這個織機，一個人一天能織出過去五個人一天的帆布。你不用擔心帆料不夠，朕已經在京城找了二十個織工，晝夜趕工。”
沈元拿著圖紙的手在發抖。
他做了半輩子工匠，從來沒見過哪個皇帝會親手畫織機圖紙。別說皇帝了，連工部的官員都不屑於看他們一眼。
“陛、陛下……”沈元的聲音有些哽咽。
“別廢話了，幹活。”陳默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轉身走了。
回到京城，陳默又幹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——他讓人在崇文門外貼了一張告示，公開徵集造船的“金點子”。
告示上寫著：凡獻造船良策者，一經採納，賞銀五十兩，並授予“格物工匠”稱號，可入科學院學習。
告示一齣，京城炸了鍋。
工匠獻計能拿賞銀，還能入科學院？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。三天之內，陳默就收到了四十多份建議。有的是認真的技術方案，有的異想天開，還有幾個純粹是來騙賞銀的。
陳默一份份看，大部分直接扔進了廢紙簍，但有三份被他留了下來。
一份是關於“水密隔艙”的改進——一個福建老船工提出，在船體內增加橫向隔板，就算船底被擊穿，也只有進水的一個艙會淹，其他艙不受影響。這個技術明朝本來就有，但做得不夠精細，老船工給出了詳細的改進方案。
第二份是關於“船底防蛀”的——一個廣東工匠建議在船底塗一種特殊的桐油混合物，可以防止船蛆蛀蝕，延長船隻壽命。這個土辦法他用了二十年，效果很好，但從來沒被官府重視過。
第三份最讓陳默意外——是一個年輕匠人寫的，建議在船體上安裝“減搖鰭”，減少船隻在風浪中的搖晃。這個想法在現代船舶設計中已經成熟，但在明朝簡直是天方夜譚。不過這個年輕人的思路很對，陳默讓人把他找了出來，一問才知道，他才十九歲，叫周世傑，是天津衛一個普通船匠的兒子。
這三個人，連同沈元，後來都成了大明造船業的中堅力量。但那是後話了。
二十天後，天津衛傳來訊息——第一艘“混血”試驗船完工了。
陳默正準備動身去看，王承恩送來一封急報。他拆開一看，臉色驟變。
急報不是從天津來的，是從福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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