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沉默了。
他派人去查了馬三炮的底細,當天下午就有了結果——這人說的都是真的。天啟二年,福建水師守備馬三炮,抗命出擊,擊沉倭船兩艘,打死倭寇四十餘人。但當時朝廷正在跟倭寇“議和”,他的“抗命”讓主和派臉上無光,被革職查辦,還賠了一隻眼睛一隻手。
“有意思。”陳默把卷宗放下,對王承恩說,“讓他來見朕。”
馬三炮再次被帶到御前,這回陳默沒讓他跪,而是指了指旁邊的椅子:“坐。”
馬三炮愣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坐下,鐵鉤擱在膝蓋上。
“朕問你,你今天是來應募當水手的?”
“是。”
“你一個正五品的守備,來當水手?”
“草民現在什麼都不是。”馬三炮的聲音有些沙啞,“草民只想再上一次船,再摸一次炮。這輩子就值了。”
陳默端起茶杯,沒有喝,只是看著杯中的茶葉浮浮沉沉。
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——鄭芝龍去福建了,船隊在籌建,但缺一個有經驗的老海狗來管日常訓練。鄭芝龍是帥才,但下面需要將才。這個人,也許能用。
“馬三炮,朕給你一個機會。”
馬三炮的右眼亮了起來。
“朕要你當艦隊的副指揮,專管訓練。鄭芝龍管打仗,你管練兵。你手下的兵,三個月後要能打、能跑、能遊、能爬。做得到嗎?”
馬三炮站起來,鐵鉤磕在椅子扶手上,發出噹的一聲。他的嘴唇在發抖,右眼泛紅。
“陛下,草民……臣……”
“別哭。”陳默打斷他,“朕最見不得老男人哭。”
馬三炮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,撲通跪下,這回是用真手撐地:“臣馬三炮,謝陛下隆恩!臣這條命,從今天起就是陛下的!”
“命是你自己的,別給朕。”陳默站起來,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,遞給他,“這是你的KPI。”
馬三炮接過紙,低頭一看,愣住了。
紙上寫著三條:
“第一,三個月內,新兵游泳合格率不低於八成。第二,火器操作合格率百分之百。第三,每十天交一次訓練報告,不得代筆,不得抄襲,不得糊弄。”
“陛下,這……什麼是合格率?”
“就是一百個人裡,有多少人能做到。”陳默解釋道,“比如一百個新兵,八十個會游泳了,合格率就是八成。”
馬三炮盯著那張紙,忽然笑了,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在一起:“陛下,您這法子比當年軍營裡的規矩還狠。以前當官的只管練兵,練成什麼樣沒人管。您這白紙黑字寫下來,臣想偷懶都不行了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陳默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去吧,先去天津衛報到。朕過幾天去看你練兵。”
馬三炮抱拳,轉身大步走了。鐵鉤在陽光下晃來晃去,像一面移動的旗子。
王承恩湊過來,小聲道:“陛下,這人可靠嗎?畢竟是被革職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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