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芝龍遇襲的訊息傳到福建時,他已經站在了泉州港的碼頭上。
那場夜襲發生在浙江外海,三條快船趁著夜色摸上來,火箭鋪天蓋地。鄭芝龍的老兄弟死了一個,傷了五個,船燒了一艘。對方的船跑得比兔子還快,天亮就沒了影子。
“總辦,查清楚了。”一個精瘦的年輕人從身後走過來,叫林虎,是鄭芝龍手下最得力的探子,“船是顏思齊的人,但指使的不是他。”
鄭芝龍轉過身,目光銳利:“是誰?”
“廣東的林福。他跟顏思齊聯手了,顏思齊出船,林福出人。條件是——幹掉您之後,福建的航線歸顏思齊,廣東的歸林福。”
鄭芝龍冷笑了一聲。
林福。他在廣東的老對手,一直想把手伸進福建,被鄭芝龍堵了三年。現在趁他北上進京,終於忍不住了。
“還有別的訊息嗎?”
林虎壓低聲音:“有。林福派人來泉州了,說是想跟您談談。”
“談什麼?”
“沒明說。但來的是他的軍師,姓吳,人稱‘笑面狐’。”
鄭芝龍想了想,吐出兩個字:“見見。”
飯局設在泉州城南的一座酒樓,名叫“望海樓”,是鄭芝龍早年置下的產業。三層的木樓,推開窗就能看見港口裡的船帆。
鄭芝龍到的時候,林福的軍師吳笑面已經坐在二樓的雅間裡了。此人四十來歲,白白胖胖,穿一身醬色綢袍,臉上始終掛著和煦的笑容,像個和氣生財的商人。
但鄭芝龍知道,這人手上沾的血不比任何一個海盜少。
“鄭總辦,哦不,現在應該叫鄭大人了。”吳笑面站起來,拱手作揖,笑容更濃了,“聽說您在京城高就,可喜可賀啊。”
“廢話少說。”鄭芝龍坐下來,也不客氣,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,“林福派你來幹什麼?”
吳笑面沒有被這態度激怒,反而笑得更開了:“鄭大人快人快語,那小的就直說了。我家東主聽說您當了朝廷的官,又要開什麼‘皇家遠洋貿易公司’,心裡替您高興。但同時也有些擔心——您這一歸順,咱們這些老朋友的生意,怕是沒法做了。”
“什麼生意?走私的生意?”
“話不能這麼說,”吳笑面端起酒杯,輕抿一口,“咱們做的都是正經買賣,只是沒給朝廷交稅罷了。鄭大人以前不也做嗎?”
鄭芝龍放下筷子,盯著他。
“林福到底想說什麼?”
吳笑面也放下了酒杯,笑容不變,但眼神變得銳利起來:“我家東主的意思是——您當您的官,開您的公司,我們不攔著。但福建到廣東這條航線,得留出來,別斷了老兄弟們的活路。作為交換,我們每年給您……兩萬兩銀子。”
兩萬兩。
鄭芝龍嘴角一撇,忽然笑了:“兩萬兩,打發叫花子呢?”
吳笑面一愣。
“你回去告訴林福,”鄭芝龍站起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“要麼他帶著全部家當,來泉州歸順朝廷。我給他一個副總辦的位子,以後吃香的喝辣的,光明正大。要麼——”
他頓了頓,聲音冷了下來:“要麼他就等著朝廷的水師去廣東找他。到時候,別說兩萬兩,他連一條舢板都留不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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