彈藥船的爆炸把泉州港的夜空撕開了一個口子。
火光衝上半空,碎片飛出去半條街,砸穿了兩間民房的屋頂。碼頭上亂成一鍋粥,有人在救火,有人在哭喊,有人趁亂搶劫,還有人跳進海里不知道是逃命還是救人。
鄭芝龍站在老宅門口,看著港口的火光,臉色鐵青。
“總辦,查清楚了。”林虎渾身溼透,從碼頭跑回來,喘著粗氣,“是林福的人提前混進來的,一共八個,裝扮成搬運工。他們趁咱們的人吃飯的時候,摸上了彈藥船,點了火。”
“八個人,摸上我的船,點了我的炮仗?”鄭芝龍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海水,“守衛呢?”
“守衛……”林虎咬了咬牙,“守衛被買通了。兩個值班的兄弟,一人收了五十兩銀子。”
鄭芝龍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。
五十兩銀子,兩條人命,換他一艘彈藥船。
這筆賬,他記下了。
“林福的人現在在哪兒?”
“炸完就跑了。有人看見他們上了南邊的一條快船,往廣東方向去了。”
“追。”鄭芝龍睜開眼睛,眼中寒光閃爍,“讓馬三炮在天津練的新兵別練了,先借幾條船給我。不,來不及了——讓泉州港裡所有能動彈的船,全部出港。不管是誰的船,今天借我用一天,明天還他兩條。”
林虎一愣:“總辦,這不合規矩……”
“規矩?”鄭芝龍冷笑一聲,“林福炸我的船的時候就講規矩了?去辦!”
半個時辰後,十七條船從泉州港魚貫而出,扯滿了帆,朝南追去。
鄭芝龍站在旗艦的船頭,海風把他的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他的船隊裡少了一艘彈藥船,火力大打折扣,但他不在乎。他比林福更瞭解這片海——每一塊暗礁,每一道洋流,每一個可以藏身的小島,都印在他腦子裡。
追了一夜,天亮的時候,前方出現了帆影。
“總辦,看見了!三條船,跟林虎說的一樣!”
鄭芝龍舉起望遠鏡——三條快船,吃水很深,顯然裝了不少東西。船上掛的是商船的旗,但甲板上有火炮,船舷上加裝了護板,分明是戰船的打扮。
“掛旗,發訊號,讓他們停船。”
旗艦上升起了鄭家的旗幟——一面黑底紅邊的三角旗,上面繡著一個斗大的“鄭”字。這是鄭芝龍在海上縱橫十幾年的標誌,方圓千里的海面上,沒人不認識這面旗。
前方的三條船非但沒停,反而加速了。
“追上去,火炮準備。”
鄭芝龍的船隊雖然損失了彈藥船,但剩下的船裡還有二十多門炮。他把炮全部集中到旗艦和另外兩條大船上,其餘的船負責包抄攔截。
第一輪炮擊,打的是警告。
炮彈落在三條快船前方几十丈的海面上,激起三股巨大的水柱。
對方仍然不停。
“瞄準了打。”鄭芝龍的聲音很平靜,“先打最後面那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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