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廣生沉默了一會兒，又問：“陛下……到底是什麼樣的人？”
趙大牛想了想，說了一句讓林廣生怎麼也想不到的話：“陛下啊，他會說番話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葡萄牙語。”趙大牛掏出那本寶典，翻了幾頁，“你看，這是陛下親自教的。‘波姆迪亞’——你好的意思。‘那維奧’——船的意思。陛下連番話都會說，你說他是不是神仙？”
林廣生看著那本寶典上歪歪扭扭的漢字注音，不知道該信還是不該信。
半個月後的一個傍晚，錢二狗忽然從棋盤邊站起來，快步走進茶莊。
“趙頭兒，有情況。”
趙大牛正在樓上整理情報，聞言放下筆：“說。”
“今天下午，總督府來了幾個人，坐的是大船，船上掛著荷蘭人的旗。他們進了總督府，一直待到天黑才出來。出來的時候，總督親自送到門口，還握了手。”
荷蘭人。
趙大牛的眉頭皺了起來。陛下說過，荷蘭人在南洋的勢力很大，一直在跟西班牙人爭奪地盤。按常理，荷蘭人和西班牙人應該是死對頭，怎麼會有荷蘭人跑到馬尼拉的總督府來？
“看清楚那幾個荷蘭人長什麼樣了嗎？”
“看清楚了。領頭的四十來歲，留著大鬍子，穿一身黑色的衣服，腰裡彆著一把短劍。他走路的姿勢不像商人，像……”
“像什麼？”
“像軍人。”
趙大牛心裡一沉。
他把這些天收集到的情報重新看了一遍——西班牙人最近在加強馬尼拉的防禦，港口裡多了幾艘戰船，軍營裡在搞實彈訓練。這些本來可以解釋為西班牙人在防備荷蘭人的進攻，但如果荷蘭人派使者來了，那就不是防備那麼簡單了。
“林老闆，”趙大牛叫來林廣生，“你在這兒待了二十年，聽說過西班牙人和荷蘭人聯手的事嗎？”
林廣生搖頭：“從來沒有。他們兩家是死敵，在歐洲就打了幾十年。怎麼可能聯手？”
“那如果聯手了呢？”
林廣生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來。
趙大牛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看著對面總督府裡透出的燈光。
“錢二狗，你明天一早，假裝去碼頭買魚，想辦法打聽一下那艘荷蘭船什麼時候走，往哪個方向走。”
“是。”
“李鐵柱，你去找華人商會里的熟人，問問最近有沒有人見過顏思齊的人在馬尼拉出現。顏思齊要是跟荷蘭人勾搭上了，荷蘭人又來找西班牙人——這他媽的是要搞大事情。”
窗外，夜色漸深，總督府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地滅了。
趙大牛沒有睡。他坐在桌前，就著一盞油燈，開始寫第一封密報。
“陛下聖鑑：臣等已抵馬尼拉，安頓妥當。近日發現荷蘭人密使到訪總督府，疑與西班牙人有所勾結。另有訊息稱，顏思齊部似有人馬在南洋活動。具體情況待查。臣趙大牛叩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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