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該回了。”王承恩第三次催促。
陳默這才轉過身,走下點將臺。走到一半的時候,他忽然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一眼大海。
海面上空空蕩蕩,什麼都沒有了。
但他覺得,那片空蕩蕩的海面上,有六百多條命在漂著。他們帶著他的旗,帶著他的銀子,帶著他的期望,去了一個他從未去過的地方。
“王承恩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說,朕是不是太狠了?”
王承恩一愣:“陛下何出此言?”
“他們本來是種地的、打漁的、做小買賣的,是朕把他們招來,讓他們去海上拼命。”陳默的聲音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語,“他們有的人可能回不來了。他們的娘、他們的媳婦、他們的孩子,還在岸上等著他們回去包餃子、帶海螺。”
王承恩沉默了一會兒,說了一句讓陳默意外的話:“陛下,奴婢斗膽說一句——您不招他們,他們也是種地的、打漁的、做小買賣的,一輩子也就那樣了。您現在給了他們一個機會,一個改變命的機會。他們願意去,是因為他們想搏一把。”
陳默看了王承恩一眼,沒有說什麼,轉身上了馬車。
馬車啟動,朝京城的方向駛去。車軲轆碾過官道的石子,發出單調的聲響。陳默靠在車壁上,閉著眼睛,腦子裡反覆轉著兩件事。
一件是那六百個出海的人。他們能不能平安到達南洋?能不能在紅毛番的地盤上站穩腳跟?能不能把大明的旗插到那些陌生的海岸線上?
另一件是金門的那場仗。鄭芝龍還在打,顏思齊和荷蘭人聯手,敵眾我寡,他能不能撐住?
這兩件事,像兩塊巨大的石頭,壓在他胸口,讓他喘不過氣。
“陛下。”車外忽然傳來王承恩的聲音,帶著一絲緊張。
陳默猛地睜開眼睛:“怎麼了?”
“前面有驛站來的急報,說是福建又來了信。”
馬車停了。王承恩掀開車簾,遞進來一封急報。陳默接過,拆開,藉著車窗外最後一點天光看完了上面的字。
這一次,他的手沒有抖。
急報上寫著:“金門海戰,鄭芝龍大勝。顏思齊敗走,荷蘭人退守澎湖。鄭部傷亡二百餘人,彈藥耗盡,正在休整。”
大勝。
不是慘勝,不是險勝,是大勝。
陳默閉上眼睛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這兩天的壓抑、焦慮、不安,隨著這口氣一起吐了出去。
“陛下,是好訊息嗎?”王承恩小心翼翼地問。
“是。”陳默睜開眼睛,把急報摺好,塞進袖子裡,“鄭芝龍打贏了。”
王承恩的臉上綻開了笑容:“恭喜陛下!賀喜陛下!”
“別急著恭喜。”陳默靠在車壁上,嘴角終於有了一絲笑意,“仗還沒打完。顏思齊跑了,荷蘭人還在澎湖,臺灣的事還沒解決。鄭芝龍只是贏了第一局,後面還有第二局、第三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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