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從小在海邊長大,以為自己見過的海就是全部的海。從泉州到呂宋,他覺得已經很遠了;從呂宋到巴達維亞,他覺得那是天邊的盡頭。可現在,這張圖上畫出來的世界,大到讓他害怕。
“原來……世界這麼大。”他喃喃地說。
圖上,歐亞大陸像一隻巨大的怪獸,從西邊橫臥到東邊。非洲在它的左下方,像一顆倒掛的牙齒。南北美洲在遙遠的東方,中間只隔著一條細細的巴拿馬地峽。而大明,只是歐亞大陸東邊的一個角落,用指甲蓋就能蓋住。
徐光啟也站在那裡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他信天主教多年,聽過傳教士描述世界之大,但聽是一回事,親眼看到是另一回事。
“陛下,”徐光啟的聲音有些發澀,“臣以前讀《坤輿萬國全圖》,只覺得那是洋人的誇張之詞。今日看到這張圖,臣才知道,坐井觀天這四個字,說的就是臣自己。”
陳默沒有說話。他看著這張拼出來的海圖,心裡想的不是震撼,是危機。
世界這麼大,意味著大明的敵人也比想象的更多、更遠。
歐洲人能從萬里之外跑來南洋,說明他們的航海技術已經遠超大明。如果有一天,他們不滿足於南洋,直接開到大明的海岸線呢?
“王承恩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把這張圖裱起來,掛在乾清宮東暖閣。朕每天都要看。”
王承恩應了一聲,小心翼翼地捲起海圖,像捧著一件易碎的寶物。
海圖掛好的第二天,駱養性送來了兩封密信。
一封是趙大牛從馬尼拉寄來的,說西班牙人最近在加強防禦,港口裡多了幾艘戰船,還發現了一個疑似顏思齊派來的人在馬尼拉活動。
另一封是周世安從巴達維亞寄來的,內容讓陳默徹底變了臉色。
顏思齊要用臺灣的港口換荷蘭人的軍火。
“畜生。”陳默把密信拍在桌上,聲音不大,但把旁邊的王承恩嚇了一跳。
“陛下,怎麼了?”
陳默沒有回答。他走到東暖閣,站在那張新掛的海圖前,目光落在臺灣的位置上。
臺灣,就在大明的鼻子底下。那個地方,從明朝中期開始就被朝廷視為“化外之地”,只有少數漁民和海盜在那裡活動。可現在,有人要用它來換洋人的槍炮。
“駱養性!”
“臣在。”
“傳旨給鄭芝龍——讓他不要再等了。不管顏思齊有沒有準備好,給他打。朕要他趕在顏思齊跟荷蘭人做成這筆買賣之前,把顏思齊的船隊打散。”
“是!”
“還有,”陳默轉過身,目光銳利,“告訴鄭芝龍,打贏了,朕給他記頭功。打輸了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打輸了,他就不用回來了。”
駱養性領旨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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