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圖掛上東暖閣的第三天,陳默下了一道旨意:召內閣、六部、都察院三品以上官員,以及海事籌議處全體成員,於次日辰時到乾清宮集合,“朕有要事相商”。
沒有人知道要商量什麼。
崔呈秀私下跟幾個同僚嘀咕:“該不會是又要提開海的事吧?上次不是定下來設籌議處了嗎?”
劉宗周冷笑一聲:“只怕是那位鄭總辦又送了什麼東西來,陛下要咱們掏銀子。”
只有徐光啟隱約猜到了一些。他見過那張海圖,知道陛下要幹什麼。
辰時三刻,乾清宮正殿。
陳默沒有坐在龍椅上,而是站在東暖閣通往正殿的門口。王承恩掀開簾子,露出一面牆——那張拼湊完成的海圖,被放大了數倍,用絹帛重新繪製,掛在了最顯眼的位置。
眾臣魚貫而入,第一眼就看到那張圖,紛紛愣住了。
“這是……”崔呈秀張大了嘴。
“這是世界。”陳默走到圖前,拿起一根細長的木棍,指著圖上的大明,“這裡是咱們,北直隸,北京城,在這兒,指甲蓋大的一小塊。”
眾臣湊近了些,有的眯著眼,有的踮起腳,有的乾脆把官帽摘了,生怕帽翅擋住視線。
“陛下,這圖上畫的是……”一個老臣顫聲問。
“朕再說一遍,這是世界。你們有的人可能見過《坤輿萬國全圖》,但那張圖不夠細,不夠準。這張圖,是朕讓科學院和海事籌議處花了幾個月拼出來的,每一條海岸線,都有據可查。”
陳默用木棍敲了敲圖上的歐洲:“這裡是紅毛番的老家,佛朗機、荷蘭、英吉利,都擠在這一小塊地方。他們為什麼要萬里迢迢跑到南洋來?因為他們的地兒太小了,不夠住,不夠吃,不夠搶。”
他移動木棍,劃過整個大西洋,落到美洲:“西班牙人從這裡挖走了數不清的白銀,用這些白銀買大明的絲綢、瓷器、茶葉,再把我們的東西賣到全世界。中間轉一道手,銀子就翻了好幾倍。”
“也就是說,”陳默放下木棍,轉過身看著眾臣,“咱們辛辛苦苦種地、織綢、燒瓷,賺的只是幾個辛苦錢。大頭被這些洋人賺走了。”
殿內安靜了片刻。
戶部尚書小心翼翼地說:“陛下,咱們可以加價啊。”
“加價?”陳默瞥了他一眼,“你加價,人家不買你的,去買別家的。瓷器不是隻有大明會燒,日本也會,波斯也會,雖然不如咱們的好,但便宜。你把價格抬上去,就是把市場讓給別人。”
戶部尚書閉嘴了。
陳默重新拿起木棍,走到圖的另一端,指向南洋和印度洋:“你們知道荷蘭人一年從南洋運回去多少香料嗎?朕告訴你們——兩百萬斤。這些香料在歐洲賣出的價格,是在南洋收購價的十倍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沉了下來:“十倍。也就是說,咱們大明商人把香料從南洋運回來,賣給荷蘭人,荷蘭人轉手就賺了九倍的利。咱們只啃了骨頭,肉全讓人家吃了。”
朝堂上開始有人交頭接耳。
陳默等了幾息,提高了聲音:“朕今天把你們叫來,不是要聽你們抱怨,也不是要你們表態。朕要給你們上一課——海權第一課。”
他在圖上畫了一個大圈,從日本海到南海,從馬六甲到印度洋。
“誰控制了海洋,誰就控制了貿易。誰控制了貿易,誰就控制了世界的財富。誰控制了財富,誰就能造更多的船、鑄更多的炮、養更多的兵。”
木棍重重地敲在桌沿上。
“這就是海權。不是要不要出海的問題,是關乎大明生死存亡的問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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