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津衛大沽口,五月的海風裹著鹹腥味,吹得旌旗獵獵作響。
碼頭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。不是看熱鬧的百姓——方圓五里都被錦衣衛清了場,連只海鷗都飛不進來。站在這裡的,是即將遠航的艦隊官兵,以及從京城專程趕來的陳默。
三天前,沈元送來訊息:第一艘“混血”福船通過了全部海試,航速比傳統福船快了三成,逆風效能遠超預期。更重要的是,天津造船廠在陳默的督促下,以驚人的速度又造出了兩艘同型船,加上從福建調來的幾艘舊船,湊成了一支六艘船的遠航編隊。
“陛下,人都到齊了。”王承恩低聲說。
陳默站在臨時搭建的點將臺上,今天他沒穿龍袍,換了一身月白色的武官常服,腰間繫著一條牛皮腰帶,腳上蹬著一雙皂靴,看著像個年輕的將軍。臺下六百多名官兵,有從福建調來的老海狗,有在天津招募的新兵蛋子,還有十幾個穿著短打的錦衣衛——那是趙大牛和周世安留在京城等第二批出發的候補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臺上那面旗幟上。
旗是黑色的,鑲著金邊,中間繡著一個斗大的“明”字,下面用金線繡著波濤紋。這是陳默親自設計的“皇家遠洋貿易公司”旗,也是這支艦隊出海要掛的旗。不是龍旗,龍旗只有朝廷水師能掛,但這面旗的含金量不比龍旗低——它是皇帝的私產。
“升旗!”王承恩扯著嗓子喊了一聲。
黑底金字的旗幟緩緩升起,在海風中展開,獵獵作響。臺下六百多人齊刷刷地跪下,聲音整齊得像一個人: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
陳默抬手:“起來。”
他走到臺前,目光掃過臺下那一張張面孔。有年輕的,有滄桑的,有黝黑的,有白淨的,但每一雙眼睛裡都閃著同樣的光——那是渴望。
渴望建功立業,渴望改變命運,渴望在海上搏出一個前程。
“朕今天來,不說廢話,就說三件事。”陳默的聲音不大,但海風恰好把每一個字都送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“第一件——你們要去的地方叫南洋,很遠,很熱,有瘴氣,有紅毛番,有殺人不眨眼的土著。朕不騙你們,這一趟九死一生。”
臺下安靜了一瞬,但沒有一個人退縮。
“第二件——你們不是朝廷的水師,你們是皇家遠洋貿易公司的船隊。你們出去不是為了打仗,是為了做生意。但如果有紅毛番不讓你們做正經生意,怎麼辦?”
他頓了頓,自己回答:“打他孃的。”
臺下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,但笑聲裡帶著一股狠勁。
“第三件——”陳默從王承恩手裡接過一隻青花大碗,旁邊有人斟滿了酒,“朕在這裡,敬你們一碗。活著回來,朕給你們慶功。回不來,朕養你們一家老小。”
他舉起碗,一飲而盡。
臺下六百多隻碗同時舉起,咕咚咕咚的聲音響成一片。有幾個年輕的兵喝完酒,眼眶紅了,偷偷用袖子擦眼睛。
陳默放下碗,走下臺,從王承恩手裡接過一面摺疊好的旗——不是桅杆上那面大的,是小的,每個領隊一面。
第一個接旗的是這次遠航的總指揮,一個四十多歲的福建漢子,姓陳,是鄭芝龍的老兄弟,外號“鎮海蛟”。他雙手接過旗,抱拳道:“陛下放心,人在旗在,旗亡人亡。”
“旗亡了可以再做,人亡了朕找誰要去?”陳默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活著回來,把旗帶回來。”
第二個接旗的是馬三炮。這獨眼老頭兒今天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官服,左手的鐵鉤上繫著一根紅繩,看著有點滑稽,但沒人敢笑。他接過旗的時候,那隻獨眼紅了。
“陛下,臣這輩子沒想過還能再出海。”馬三炮的聲音有些沙啞,“您給了臣第二次命,臣這條老骨頭,就扔在海上了。”
“別扔,朕還等著你回來訓練新兵呢。”陳默笑著捶了他一拳。
接下來是沈元。他不上船打仗,但他要跟著船隊去南洋,實地考察各國的造船技術。陳默把旗遞給他時,他哆嗦著接過去,嘴唇翕動了半天,只說了一句:“臣……臣一定把番人的造船圖紙畫回來。”
。書寫——項一後最,了喝也酒,了完頒旗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