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虎急了：“大帥，他們這是要包咱們的餃子啊！再不轉向就來不及了！”
“轉向？”鄭芝龍頭也不回，“往哪轉？一轉向，屁股就露給他們了。到時候他們從後面追上來，咱們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死死盯著對面那艘旗艦。
“不轉。就站在這兒，看誰先眨眼。”
海面上的氣氛凝固到了極點。
荷蘭艦隊的弧形陣線越收越緊，兩側的船頭已經對準了大明艦隊的側翼。這個距離，已經進入了火炮的有效射程。
隨時都可能開火。
“鎮海號”的甲板上，水兵們握緊了手中的刀槍。炮手們舉著火把，站在炮位旁邊，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艘荷蘭旗艦上——只要它船上冒出哪怕一縷火光，就是開戰的訊號。
三里的距離，炮彈飛過來只需要幾息。
鄭芝龍站在船首，一動不動。
他的表情很平靜，甚至可以說是過於平靜了。但只有站在他身邊的陳虎能看到，他握刀的手背上，青筋已經暴起。
對面旗艦的甲板上，一個身穿深藍色軍裝的荷蘭將領正舉著望遠鏡朝這邊看。鄭芝龍看不清他的臉，但從姿態能判斷出，那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海狼——站得筆直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雕塑。
兩個人隔著望遠鏡對視。
誰都沒有下令開火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海風忽然停了，海面變得像一面鏡子，連浪花都消失了。兩軍對峙的海域裡，安靜得能聽到桅杆上旗幟被風吹動的聲音。
就在這時，一艘小船從荷蘭艦隊的方向駛了出來。
小船不大，只坐了兩個人——一個划槳的水手，和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文職官員。那人手裡舉著一面白旗，在陽光下格外醒目。
鄭芝龍放下望遠鏡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“來了。”
他轉身對陳虎吩咐了幾句，然後走回船艙，重新坐了下來。
那艘小船靠上“鎮海號”的船舷，黑衣文官順著繩梯爬了上來。他三十來歲，臉色蒼白，額頭上有細細的汗珠，顯然剛才那段短短的海路讓他緊張得不輕。
“鄭……鄭先生，”他用生硬的閩南語說，“我奉科恩總督之命，前來……”
“坐下說。”鄭芝龍打斷他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，又倒了一杯茶推過去，“跑這麼遠，先喝口茶潤潤嗓子。”
那荷蘭人愣了一下，顯然沒料到對方會這麼客氣。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坐了下來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茶是涼的。
“鄭先生，”他放下茶杯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鎮定一些，“我們總督閣下希望您能理解，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南洋的貿易權益是經過多年經營才建立起來的。貴方以如此低價傾銷香料，嚴重損害了我們的利益。”
“損害？”鄭芝龍挑了挑眉，“買賣自由，各憑本事。你們的貨賣不過我們，就派船來堵門？這叫什麼道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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