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。
“那咱們也有的是火藥。”
命令傳下去，十二艘戰船的火炮齊齊裝填，炮手們舉著火把站在炮位旁，只等一聲令下。海面上的氣氛驟然繃緊，連海鷗都似乎察覺到了危險，遠遠地盤旋著不敢靠近。
那艘小船上的西班牙軍官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，他飛快地劃了回去，顯然是去報信了。
鄭芝龍不急不躁，命人搬了把椅子坐在船首，甚至還倒了杯茶。
“大帥，你說西班牙人敢打嗎？”陳虎湊過來，壓低聲音問。
鄭芝龍抿了口茶：“西班牙人在呂宋才多少人？撐死了千把號兵，大半還是從墨西哥拉來的雜牌。他們憑什麼跟咱們打？”
他放下茶杯，目光穿過波光粼粼的海面，落在遠處那座石砌炮臺上。
“但他們也不會輕易讓咱們進去。”
陳虎撓撓頭：“那咋辦？”
“等。”鄭芝龍只說了一個字。
海風依舊在吹，太陽漸漸升高，海面上的熱浪蒸騰而起。兩支艦隊隔著數里的海面對峙，誰都沒有下一步動作。
約莫過了半個時辰，港口方向終於有了動靜。
一艘裝飾華麗的大型帆船緩緩駛出，船頭立著一位身著黑色絲絨外套的歐洲人，身後跟著十幾個隨從。船首懸掛的旗幟比之前那艘小船大了整整一圈，上面繡著複雜的紋章圖案。
翻譯看清後，低聲說：“大帥，那是馬尼拉當局的正式使船，來的應該是總督的特使。”
鄭芝龍站起身，整了整衣冠。
“總算來了個能說人話的。”
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艦隊——十二艘戰船炮口依舊指向炮臺，桅頂的龍旗獵獵作響，水兵們整齊地站在船舷邊，一個個神情肅穆。
這一刻，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。
多年前，他也曾駕著小船來過這裡，那時候他是鄭一官，一個靠走私起家的海商，見了西班牙人得點頭哈腰，偷偷摸摸地做生意。
而今天，他是大明的欽差，身後是十二艘戰船，上千名官兵，還有萬里之外那個年輕皇帝的信任。
船隊緩緩調整航向，向著那艘西班牙使船迎了上去。
鄭芝龍不知道的是，就在港口炮臺的最高處，馬尼拉總督席爾瓦正用望遠鏡死死盯著這支突然出現的東方艦隊，額頭上的皺紋比平時深了三分。
他身邊的情報官低聲說了一個訊息，讓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“閣下，據我們在福建的眼線回報，這個鄭芝龍……如今是大明皇帝的‘皇家遠洋貿易公司’總經理。”
席爾瓦放下望遠鏡，咬牙切齒地擠出幾個字：“這不是商人，這是披著商船外衣的……艦隊。”
他轉身看了一眼炮臺下面那幾門老舊的銅炮，又看了看遠處海面上那整齊排列的十二艘戰船，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咒罵。
情報官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把後半句話說了出來：“另外，據可靠訊息，大明朝廷正在討論……設立‘南洋經略使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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