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“接受檢查”，不是“遵守規矩”，而是“合作”。
鄭芝龍聽完，慢慢放下了手臂。
十二艘戰船的火炮同時復位，動作整齊得像是排練過無數遍。
“總督閣下明智。”鄭芝龍拱手，面帶微笑，“合作，比對抗要好得多。”
席爾瓦沒有說話，只是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，示意鄭芝龍的船可以進入港口。
鄭芝龍也不客氣，轉身對陳虎吩咐了幾句，然後帶著吳三才和十幾個親兵，登上了席爾瓦派來的引航船。
臨下“鎮海號”時，他回頭看了一眼陳虎，壓低聲音說：“一個時辰。如果我一個時辰沒回來，你知道該怎麼做。”
陳虎表情一凜，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引航船緩緩駛入馬尼拉灣，兩岸的景色越來越清晰——低矮的石頭房子、高聳的教堂尖頂、狹窄的街道，還有街道上那些膚色各異的人群。
一切都那麼陌生，又那麼熟悉。
鄭芝龍想起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踏足這裡時，懷裡揣著偷偷夾帶的一包生絲，小心翼翼地在碼頭上跟西班牙商人討價還價。那時候的他，連進城門都要被搜身。
而今天，他是以大明欽差的身份，在馬尼拉總督的親自陪同下，正大光明地走進這座城。
席爾瓦與鄭芝龍並肩坐在船艙裡，兩人中間隔著一張紅木小桌，桌上是兩杯雪利酒。
“鄭先生，”席爾瓦端起酒杯，晃了晃裡面的琥珀色液體，“我很好奇，你們那位年輕的皇帝，究竟想要什麼？”
鄭芝龍沒有急著回答。
他也端起酒杯，學著席爾瓦的樣子晃了晃，然後一飲而盡。
烈酒入喉，辛辣中帶著一絲甘甜。
“我皇帝陛下想要的，”他放下酒杯，目光平靜地看著席爾瓦，“是讓大明的商船，在任何一片海上，都能平安地做生意。”
席爾瓦挑了挑眉：“僅此而已？”
“僅此而已。”鄭芝龍重複了一遍，“但‘平安’兩個字，需要貴方配合才能實現。”
席爾瓦沉默了很久。
酒杯在他手中緩緩轉動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留下一圈圈痕跡。
“鄭先生，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比之前低了幾分，“你知不知道，就在你們抵達呂宋的前三天，我收到了一封從墨西哥送來的信？”
鄭芝龍心中一凜，但面上不動聲色：“願聞其詳。”
“信上說，”席爾瓦緩緩道，“西班牙國王陛下已經批准了增兵馬尼拉的計劃。明年這個時候，會有兩千名士兵和六艘新式戰艦從阿卡普爾科出發，抵達這裡。”
他直視著鄭芝龍的眼睛，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。
“所以，鄭先生，你說的‘合作’……也許要抓緊時間談了。”
鄭芝龍臉上的笑容終於斂去了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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