談判桌上握手言和，市場上的刀光劍影才剛開始。
鄭芝龍與席爾瓦在馬尼拉總督府簽下的那份“臨時通商協定”，筆墨未乾，大明的商船便已經湧入了馬尼拉灣。前後不過半個月，港口的泊位就擠滿了來自福建、廣東、甚至遠至浙江的商船，桅杆密密麻麻，像一片移動的森林。
西班牙人從未見過這等陣仗。
馬尼拉的市場上，一夜之間冒出了成堆的絲綢、成捆的瓷器、成箱的茶葉——品質比他們從墨西哥運來的歐洲貨好上一截，價格卻只有一半。本地土著商人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蜂擁而來，把大明商人的攤位圍得水洩不通。
但真正的殺招，在香料市場。
香料是馬尼拉的命脈。
丁香、肉豆蔻、胡椒、肉桂——這些在歐洲價比黃金的貨物，從摩鹿加群島運到馬尼拉，再由西班牙大帆船橫渡太平洋運往墨西哥，最後經大西洋抵達塞維利亞。每一粒香料的背後，都是一條漫長的貿易鏈條，和無數的中間商層層加價。
而大明商人，打算把這個鏈條一刀切斷。
鄭芝龍坐在馬尼拉港口的一間臨時商館裡，面前的桌案上擺著幾份剛從國內送來的密信。信上說，朝廷已經批准了他在福建沿海設立“香料專營倉”的請求，第一批貨物正在裝船，預計半個月內抵達呂宋。
他抬起頭，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林文藻——上次翻譯出醜之後，這位通譯被關了七天禁閉，如今放出來做事謹慎了許多，連說話都變得字斟句酌。
“林先生，”鄭芝龍指著桌上的香料樣品，“你估計一下，咱們的成本比西班牙人低多少？”
林文藻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顆丁香，放在鼻尖聞了聞，沉吟片刻：“大帥，咱們直接從產地拿貨，中間就過一手。西班牙人從摩鹿加運到馬尼拉，再從馬尼拉運到墨西哥……少說轉了三四道。”
“數字。”鄭芝龍敲了敲桌面。
“至少低六成。”林文藻伸出六個手指，“這還是算上了運費。如果咱們把量做起來，成本還能再壓。”
鄭芝龍點了點頭，嘴角露出一絲笑意。
六成。
這是個足以讓任何商人瘋狂的數字。
“那咱們就給他來個……”他頓了頓，想起臨行前陳默教他的那個詞，“價格戰。”
第二天清晨，馬尼拉香料市場的價格牌全部換了。
大明商人掛出的新價碼，讓所有在場的人都以為自己眼花了——
胡椒，每擔比西班牙商人低四成。
丁香，每擔低五成。
肉豆蔻，每擔低……六成。
更離譜的是，攤位前還掛出了一條紅底黑字的橫幅，上面寫著四個大字——
“買一送一。”
這招是鄭芝龍從陳默那裡學來的。那位年輕的皇帝曾經在御前會議上眉飛色舞地講過什麼“促銷”“引流”“薄利多銷”之類的怪詞，當時鄭芝龍聽得雲裡霧裡，只記住了一句話——“讓利不讓市，先虧後賺。”
如今真用上了，效果立竿見影。
市場上的土著商人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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