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芝龍笑了笑,站起身走到貨架前,隨手拿起一顆丁香,掰開,露出裡面的油腺,遞到那胖商人面前。
“自己看,看清楚了再說話。”
胖商人接過去,放在鼻子下使勁嗅了嗅,又用牙齒咬了一小塊,嚼了兩下,臉色從憤怒變成了困惑,又從困惑變成了沮喪。
是真的。不光是真貨,還是頂級的真貨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到底想幹什麼?”他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幾分絕望。
鄭芝龍重新坐下,端起茶杯,輕輕吹了吹浮沫。
“不幹什麼,”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“就是想多賣點貨。”
頓了頓,他又補了一句:“對了,明天我們還有一批新貨到,到時候再搞個‘滿十擔送一擔’的活動。麻煩你轉告你們東家,有興趣的話,可以來批點貨回去賣——我們給同行價。”
這話一齣,那胖商人的臉從紫變成了白。
同行價。
這是直接要把他們逼到絕路上啊——要麼跟著降價,要麼關門大吉,要麼……從大明商人手裡進貨,自己當二道販子。
無論哪一條路,西班牙商人在馬尼拉香料市場的壟斷地位,都將不復存在。
訊息傳回總督府,席爾瓦正在吃午飯。
聽完情報官的彙報,他手裡的刀叉停了整整三秒,然後一刀切開了盤子裡的烤乳豬。
“買一送一?”他咀嚼著這幾個字,像是在咀嚼一塊難以下嚥的骨頭,“那個姓鄭的……這是要把我們的商人全部趕出市場?”
情報官小心翼翼地說:“閣下,不僅是趕出市場。已經有幾個商人來找我,說他們想……從中國人手裡進貨。”
席爾瓦手中的刀叉猛地一頓。
“叛徒。”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,隨即又搖了搖頭,“不,不是叛徒,是商人。商人就是這樣,哪裡有利潤,他們就往哪裡跑。”
他放下刀叉,拿起餐巾擦了擦嘴,站起身來走到窗前。
窗外,馬尼拉港口的景象與半個月前已經截然不同。大明的商船佔據了大部分泊位,船舷上曬著各種顏色的衣服,甲板上傳來水手們粗獷的號子聲。西班牙的船隻反而被擠到了角落裡,顯得孤零零的。
“德·拉·克魯茲,”席爾瓦頭也不回地喚道,“你覺得……我們應該怎麼辦?”
德·拉·克魯茲從陰影裡走出來,恭敬地欠了欠身:“閣下,以牙還牙,我們也降價?”
“降價?”席爾瓦冷笑一聲,“我們的成本比他們高六成,怎麼降?降到賠本嗎?”
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轉身,目光銳利地盯著德·拉·克魯茲。
“那個姓鄭的,最近跟本地的蘇丹走得很近?”
德·拉·克魯茲一愣,隨即點頭:“是的閣下。他已經拜會了三位蘇丹,據說還送了不少禮物。”
席爾瓦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。
“這就對了。”他緩緩走回餐桌前,重新拿起刀叉,語氣變得平靜而冰冷,“他來呂宋,不光是來賣貨的。他是來……搶地盤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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