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原本的計劃是先打一發警告，逼迫中國人要麼撤退，要麼還擊。如果撤退，他的目的就達到了；如果還擊，他就有了全面開戰的藉口。
但中國人既不撤也不打，就這麼晾著他。
這反而讓他拿不準了。
“長官，”副官走過來，壓低聲音，“中國人那邊好像有什麼動靜。他們最中間那艘大船上，甲板上的人在搬什麼東西。”
布魯克舉起望遠鏡，朝“鎮海號”看去。
果然，甲板上多了幾個木架子，架子上面架著好幾根長杆子，杆子上綁著紅色的布條。幾個水兵正圍著那些架子忙活，好像在調整什麼角度。
那不是火炮。
那是什麼？
布魯克還沒來得及想明白，對面的“鎮海號”船舷上，忽然有火光一閃。
不是炮火——是訊號旗。
緊接著，大明艦隊左翼那艘中型福船的火炮，開了火。
“轟——轟轟——”
一連串的炮聲在海面上炸開，硝煙瞬間籠罩了那艘福船的側舷。布魯克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，但很快又鎮定下來——這個距離，中國人的火炮應該也打不準。
然而，眼前發生的一幕，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。
第一枚炮彈，“巴達維亞號”前方大約十丈處落下，水柱只有一丈來高，顯然是一枚小口徑炮彈。
第二枚，直接擊中了“巴達維亞號”的船首斜桅——不是桅杆本身，而是系在桅杆上的那面訊號旗的旗繩。旗繩斷裂，旗幟“嘩啦”一聲落了下來。
第三枚，從“巴達維亞號”左舷擦過，在船舷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劃痕，然後彈飛了出去。
三發炮彈，三發命中。
雖然不是致命的打擊，但精度高得離譜。
布魯克的臉徹底黑了。
他身邊的副官臉色蒼白，嘴唇在發抖：“長官……這不可能……這個距離上，就算是我們最好的炮手，也打不出這種精度……”
“閉嘴。”布魯克冷冷地打斷他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對面那艘福船，盯著那個站在船尾、戴著銅框眼鏡的年輕人。
那個年輕人手裡，依然捧著那個奇怪的木製量角器。
布魯克不知道那是什麼，但他心裡忽然湧起一個荒誕的念頭——難道中國人真的是用算術在打炮？
這不是開玩笑嗎？
打了半輩子海戰，他從來只相信經驗、直覺和手感。風向、浪高、船速、藥量……這些東西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判斷，從來沒有一個標準，更沒有人用數學去算。
但面前這可怕的三中三，逼著他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認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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