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。”科恩走回桌前，重新拿起那份回信，目光幽深，“我要你親眼看看，這個鄭芝龍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。到底是真有底氣，還是虛張聲勢。”
範德貝爾赫沉默片刻，點了點頭。
半個月後，馬尼拉。
範德貝爾赫站在“鎮海號”的甲板上，看著周圍那些整齊列陣的大明戰船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他是第一次登上中國人的戰艦。船上的佈置跟荷蘭船完全不同——甲板上沒有多餘的裝飾，一切都是為了實用。炮位之間的間距經過精心計算，既方便炮手操作，又不浪費空間。船艙裡掛著各種圖表，有海圖、有風向圖、還有一張寫著密密麻麻數字的“彈道計算表”。
這些東西，他在任何一艘荷蘭船上都沒見過。
鄭芝龍迎了出來，依舊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樣。
“範德貝爾赫先生？久仰久仰。船上簡陋，招待不周，請多包涵。”
範德貝爾赫勉強擠出一個笑容，跟著鄭芝龍走進了船艙。
談判進行了整整一天。
雙方在市場份額、通商航線、火炮限制等問題上反覆拉鋸，吵得面紅耳赤。範德貝爾赫堅持要在條款中加入“大明不得向摩鹿加群島派遣武裝船隻”的內容，鄭芝龍一口回絕。
“摩鹿加不是荷蘭的，”鄭芝龍一字一句地說，“那裡有自己的蘇丹，有自己的百姓。你們能在那裡做生意，大明為什麼不能？”
範德貝爾赫據理力爭，說荷蘭東印度公司已經與當地蘇丹簽訂了獨家協議。
鄭芝龍冷笑一聲：“獨家協議？你們是用刀架在蘇丹脖子上籤的吧？我們大明做生意，講究的是你情我願，公平交易。”
談判僵持不下。
最終，雙方各退一步，達成了一份簡化的“臨時海上和平協議”——雙方在一年內互不攻擊對方的商船和戰艦，各自現有的貿易範圍暫時維持不變，但任何一方不得阻止對方與第三方進行正常貿易。
至於摩鹿加的歸屬問題，留待日後繼續談判。
範德貝爾赫看著這份協議，心裡清楚，這不過是緩兵之計。
科恩需要時間等待歐洲的援軍，而鄭芝龍需要時間鞏固在呂宋的據點。雙方都在拖，都在等，都在暗中積蓄力量。
這份協議，看似一紙和平條約，實際上不過是暴風雨前的短暫寧靜。
簽完協議的那天晚上，鄭芝龍在馬尼拉商館設宴款待範德貝爾赫。
酒過三巡，範德貝爾赫忽然問了一個看似隨意的問題：“鄭先生，你們那位年輕的皇帝，到底想把大明帶向何方？”
鄭芝龍端著酒杯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先生，”他放下酒杯，目光平靜地看著範德貝爾赫，“您聽說過‘海權’這個詞嗎？”
範德貝爾赫一愣。
鄭芝龍沒有解釋，只是笑了笑，舉杯道：“為了和平。”
範德貝爾赫猶豫了一下，也舉起了酒杯。
兩隻酒杯輕輕碰在一起，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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