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爾納特的暗戰還在繼續,鄭芝龍已經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件事。
這件事看上去遠不如間諜戰驚心動魄,甚至有些枯燥——找幾個島,建幾個補給站。淡水、木材、修船塢,三樣東西,缺一不可。但鄭芝龍心裡清楚,在南洋這片海域,誰掌握了補給站,誰就掌握了艦隊的命脈。
大明艦隊從福建到馬尼拉,航程數千裡,沿途需要停靠、加水、修船。以往這些事都是臨時找港口解決,靠的是荷蘭人或西班牙人的臉色。人家心情好,讓你靠;心情不好,趕你走。艦隊在外,身家性命捏在別人手裡,這種感覺鄭芝龍受夠了。
他要找屬於自己的碼頭。
沈懷遠攤開海圖,手指從馬尼拉開始,沿著海岸線緩緩移動。圖上標註了七八個候選位置,有的是鄭芝龍的老關係推薦的,有的是錦衣衛密探勘察過的,還有幾個是漁民隨口提到的。
“大帥,這幾個地方我親自去看過。”沈懷遠指著圖上幾個紅點,逐一介紹。
第一個叫巴拉望,位於菲律賓群島的西側,島上森林茂密,淡水充足,港口天然隱蔽。缺點是離馬尼拉太近,戰略縱深不夠,萬一馬尼拉有變,巴拉望也保不住。
第二個叫汶萊,婆羅洲北岸的一個大港口,當地蘇丹跟大明有過朝貢關係,態度友好。淡水資源豐富,而且當地盛產婆羅洲鐵木,是造船的上等材料。缺點是汶萊本身是一個獨立的蘇丹國,在那裡建補給站需要跟蘇丹談判,時間不好說。
第三個叫淡馬錫,位於馬來半島南端,扼守馬六甲海峽的東入口。地理位置極佳,控扼東西航道,誰佔了那裡,誰就能監控所有進出馬六甲的船隻。但那裡現在是葡萄牙人的勢力範圍,硬碰硬代價太大。
鄭芝龍聽完,沉默了片刻,手指在汶萊的位置上點了點。
“去汶萊。”
沈懷遠沒有問為什麼。他看得出來,鄭芝龍選汶萊,不是因為那裡最好,而是因為那裡最穩。巴拉望太近,淡馬錫太險,只有汶萊——友好、中立、資源豐富,可以作為艦隊在南洋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據點。
“我親自去。”鄭芝龍站起身。
陳虎急了:“大帥,您走了馬尼拉怎麼辦?”
“有沈百戶在,”鄭芝龍看了一眼沈懷遠,“出不了事。”
沈懷遠微微一笑,沒有說話。
五天後,鄭芝龍的船隊抵達汶萊。
汶萊蘇丹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胖老頭,名叫阿卜杜勒·哈桑,留著濃密的鬍鬚,頭上纏著鑲滿寶石的頭巾。他接見鄭芝龍的地方是一座建在水上的木製宮殿,地板下面就是河水,風一吹,整座宮殿都在輕輕搖晃。
鄭芝龍送上禮物:絲綢、瓷器、茶葉,外加一把精美的腰刀。哈桑蘇丹看到那把腰刀,眼睛都亮了,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,愛不釋手。
“鄭先生,”蘇丹用摩爾語說,“你們大明的禮物,總是讓我驚喜。”
鄭芝龍趁熱打鐵,提出了建補給站的請求。他沒有說要建軍事基地,只是說需要一塊地方停船、加水、修理船隻,願意每年支付租金,還可以幫助汶萊訓練水師。
哈桑蘇丹聽完,沒有立刻答應。他放下腰刀,端起金盃抿了一口棕櫚酒,眯著眼打量鄭芝龍。
“鄭先生,”他說,“你們要的這塊地方,是打算用多久?”
鄭芝龍心裡一動。這位蘇丹不是一般人,他問的不是“多大”“多少錢”,而是“用多久”——說明他關心的不是眼前的利益,而是長遠的影響。
“蘇丹陛下,”鄭芝龍不卑不亢地說,“大明做生意,講的是長久。我們不是來過路的,是想跟陛下做世世代代的鄰居。”
哈桑蘇丹沉默了很久,最終點了點頭。
“那塊地,給你們。租金……不用了。我只有一個條件。”
鄭芝龍屏住呼吸:“陛下請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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