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承恩,”他放下碗,忽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,“你知道朕為什麼重用鄭芝龍嗎?”
王承恩一愣:“因為……鄭芝龍懂海?”
“懂海的人多了,”陳默搖了搖頭,“朕用他,是因為他是海盜出身。海盜最懂什麼?最懂怎麼在別人的地盤上找漏洞。葡萄牙人在馬六甲修了兩座炮臺,看上去固若金湯。但朕不信,這條海峽,就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。
夜風灌進來,吹得桌上的海圖嘩嘩作響。那幅精密的南洋海圖在風中翻動,像一隻展翅欲飛的鳥。
“給鄭芝龍發密信,”陳默的聲音不大,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夜色裡,“信上就說——朕不管他用什麼辦法,軟的硬的,明的暗的。朕只要一個結果:大明的商船,必須能平平安安地透過馬六甲。”
他轉過身,目光如炬。
“多少錢,多少時間,多少人——朕都給他。”
王承恩心頭一震,連忙躬身:“奴才這就去辦。”
他轉身要走,陳默忽然又叫住了他。
“等等。”
王承恩停下腳步,回頭看向皇帝。
陳默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斟酌什麼。窗外的風更大了,吹得蠟燭的火苗搖搖晃晃,將他的影子投射在身後的海圖上,恰好落在馬六甲海峽的位置。
“還有一件事,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低了幾分,“讓錦衣衛查一查,葡萄牙人在馬六甲的守將是誰。什麼性格,有什麼弱點,喜歡什麼,怕什麼……越詳細越好。”
王承恩點頭:“是。”
“知己知彼,百戰不殆。”陳默喃喃自語,“這句話朕說了多少遍,可真正用起來,才知道有多難。”
他擺了擺手,示意王承恩退下。
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,只剩下蠟燭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。陳默重新坐回御案前,目光再次落在那幅海圖上。
他的手指在馬六甲海峽的位置上輕輕敲擊,一下,兩下,三下。
“馬六甲困境,”他自言自語,嘴角浮起一絲苦笑,“這名字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呢……”
他想起來了。
前世在政務服務中心上班的時候,他曾在某份內部參考資料上看到過這個詞。那時候的他,只是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,覺得“馬六甲困境”離自己太遠,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故事。
如今,他坐在大明天子的龍椅上,面對的竟然是同一個困境。
只不過這一次,他不是旁觀者,而是解題人。
“有意思,”他站起身,吹滅了蠟燭,“真有意思。”
黑暗中,那幅海圖靜靜地躺在御案上。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,恰好照亮了馬六甲海峽的位置——那條蜿蜒的水道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,像一把開啟印度洋的鑰匙。
又像一把懸在大明脖子上的刀。
而此時此刻,千里之外的馬尼拉,鄭芝龍也正站在窗前,望著西邊的夜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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