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丹沒有在意。
第二次，是一個廚子在端飯的時候，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：“有人說，賣給咱們的槍，射程只有大明兵的一半。”
蘇丹皺了皺眉，還是沒有說什麼。
第三次，是蘇丹最信任的一個老侍衛，在陪他散步的時候，低聲說了一句：“陛下，我試過他們的槍，確實……不如傳說中那麼好。”
蘇丹停下了腳步。
他看著遠處那片正在訓練火槍齊射的空地，三百支槍同時噴出火焰，硝煙瀰漫，槍聲震耳。看上去威猛無比，但仔細看，那些槍的射程確實不遠，精準度也一般。
難道中國人真的留了一手？
蘇丹沒有說話，但他的臉色已經變了。
林阿福很快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蘇丹對他的態度，從熱情變成了客氣。熱情和客氣之間，隔著一堵看不見的牆。他送去的禮物，蘇丹收下了，但不再像以前那樣當場開啟來看；他提出的建議，蘇丹聽了，但不再像以前那樣當場點頭。
他隱約感覺到，有人在背後搞鬼。
但他不知道是誰，也不知道在搞什麼鬼。
直到有一天，他無意中在碼頭上又遇到了伊內斯。
這一次，伊內斯沒有問路。她只是站在棧橋的盡頭，看著海面上的落日，背影有些落寞。林阿福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走了過去。
“姑娘，你怎麼又在這兒？”
伊內斯轉過身，眼眶有些紅，像是剛哭過。
“林先生，”她的聲音有些顫抖，“我……我有件事想告訴你。關於蘇丹的。”
林阿福的心猛地提了起來。
伊內斯把他拉到碼頭旁一間無人的倉庫裡，壓低聲音，把葡萄牙人收買侍從、散佈謠言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。她說得聲情並茂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說到最後，甚至跪了下來。
“林先生，我不是好人，我幫葡萄牙人做事。但我實在看不下去了，他們要害你，要害大明……”
林阿福扶起她，腦子裡飛快地轉著。
這個女人說的是真是假？如果是真的，她為什麼要背叛葡萄牙人？如果是假的，她的目的又是什麼？
但他來不及細想了。
因為伊內斯說的那些事，跟他這些天感受到的不對勁，完全對得上。
“你跟我走，”林阿福拉起她的手，“去見大帥。”
伊內斯點了點頭，順從地跟在他身後。
她低著頭，嘴角卻浮起一絲轉瞬即逝的笑。
那個笑容，林阿福沒有看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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