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價格,按你們的來。十二兩一匹,我認了。”
柳川智久面露喜色,但鄭芝龍緊接著說了一個“但是”。
“但是——你們要的白銀,不能用銀子付,要用銅礦付。”
柳川智久一愣:“鄭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大明不要白銀,只要銅礦。你們每年五十萬斤銅礦的量,不夠。翻一倍,一百萬斤。用銅礦折算成白銀,抵扣貨款。多退少補。”
柳川智久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一百萬斤銅礦。這個數字超出了幕府的產能。日本雖然產銅,但大部分銅礦掌握在各個藩主手裡,幕府能調動的不到六成。一百萬斤,意味著幕府要傾盡全力才能湊齊。
“鄭大人,這個數量……”
“談不攏就算了。”鄭芝龍站起身,作勢要走。
柳川智久連忙站起來:“鄭大人留步!容我再想想。”
鄭芝龍停下腳步,轉過身,看著柳川智久那張陰晴不定的臉。他知道自己開出的條件很苛刻,但他也知道,日本人沒有退路。他們需要大明的絲綢、瓷器、書籍、藥材,這些東西西洋人給不了,或者給不了這麼好的。而大明需要什麼?需要銅。銅是鑄錢的原料,大明缺銅,缺到連銅錢都快鑄不出來了。皇帝說過,大明的貨幣體系不能一直依賴白銀,白銀在西洋人手裡,哪天人家不賣了,大明的經濟就要崩。銅不一樣,銅是自己的,只要能穩定供應,就能穩住貨幣。
所以,他要銅。
“柳川先生,”鄭芝龍重新坐下,語氣緩和了一些,“我不是為難你。大明確實需要銅,你們也確實需要大明的貨。與其在價格上糾纏,不如換個思路——以物易物,各取所需。”
柳川智久沉默了很久。
他知道鄭芝龍說得對。以物易物,避開了定價的難題,雙方都不吃虧。但一百萬斤銅礦,這個數字太大了,他做不了主。
“鄭大人,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有些乾澀,“一百萬斤銅礦,我需要稟報將軍殿下。在此之前,能否先簽一個臨時協議?大明先發一批貨,幕府先付一批銅。數量不必多,夠用就行。”
鄭芝龍想了想,點了點頭。
“可以。第一批,絲綢一千匹,瓷器兩千件,書籍五百部,藥材各色共三千斤。你們付銅礦二十萬斤。貨到付款,銅到發貨。”
柳川智久飛快地在心裡算了一筆賬。二十萬斤銅礦,按市價摺合白銀兩萬兩。一千匹絲綢、兩千件瓷器、五百部書、三千斤藥材——這些東西在日本至少能賣出三萬兩。幕府不虧。
“成交。”柳川智久伸出手。
鄭芝龍握住了他的手。
兩隻手在茶桌上空握在一起,一隻是粗糙的、長滿老繭的海盜之手,一隻是細白的、常年握筆的武士之手。
談判結束,柳川智久送鄭芝龍出門。兩人站在會同館的門口,看著灰濛濛的天空。要下雪了,風裡已經有了雪的味道。
“鄭大人,”柳川智久忽然開口,“我有一件事,一直想問你。”
“說。”
“你們大明的皇帝,為什麼對銅這麼在意?白銀不是更好嗎?輕便,值錢,各國都認。”
鄭芝龍轉過身,看著他,嘴角微微上揚。
“柳川先生,白銀是別人的,銅是自己的。這個道理,你應該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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