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，你教的、你做的、你看到的一切，沒有皇帝的許可，不許告訴任何人。包括你的葡萄牙同胞。”
阿爾梅達又點了點頭。
“第三，”徐光啟頓了頓，目光變得凌厲起來，“你要把你的知識，毫無保留地教給科學院的人。不準藏私，不準留一手。你做得到嗎？”
阿爾梅達猶豫了。
前兩個條件，他都能接受。但第三個——毫無保留？把自己在歐洲花了十幾年學到的知識，拱手送給大明？這等於讓他背叛自己的國家，背叛自己的教會，背叛自己的……
“做得到。”他說。
因為他別無選擇。
阿爾梅達被安排在科學院東側的一間小屋子裡住下。屋子不大，但收拾得乾淨，窗外有一棵老槐樹，秋天的時候葉子落了一地，踩上去沙沙作響。
頭幾天，他什麼都沒做，只是到處走走看看，熟悉環境。科學院裡的人不多，加起來也就三四十個，有老有少，有穿著官服的學士，也有穿著短褂的工匠。他們分成幾個小組，有的在研究天文儀器，有的在改進水利機械，有的在繪製新的海圖，還有一個小組——阿爾梅達注意到——大門緊閉，門口站著兩個衛士，連他都不讓進。
“那是什麼地方？”他問徐光啟。
徐光啟正在看一份圖紙，頭也沒抬：“火藥作坊。”
阿爾梅達沒有再問。
但他記住了那個位置。
第五天，徐光啟給他佈置了第一個任務——繪製一幅新的世界地圖。科學院現有的《坤輿萬國全圖》是利瑪竇時代繪製的，已經用了三十多年，很多地方已經過時了。徐光啟想讓他用最新的歐洲資料，重新繪製一幅。
阿爾梅達接下這個任務，心裡卻有些不安。繪製地圖需要大量的資料和資料，這些東西一旦交給大明，就等於把歐洲人對世界的認知，全部拱手送人。
但他不能拒絕。
他鋪開一張大白紙，拿起炭筆，開始畫。
歐洲、非洲、亞洲、美洲——大陸的輪廓在他的筆下漸漸成形。他畫得很慢，每一筆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。葡萄牙人在非洲的據點、荷蘭人在東印度的商站、西班牙人在美洲的殖民地——這些用鮮血和黃金換來的情報，就這樣一點一點地被畫進了一張大明的圖紙裡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在他埋頭繪圖的時候，徐光啟站在他身後，看了很久。
“阿爾梅達，”徐光啟忽然開口，“你知道皇帝陛下為什麼要設立科學院嗎？”
阿爾梅達放下炭筆，轉過身來。
“為了……格物？”
“格物只是一方面。”徐光啟走到窗前，看著外面那棵老槐樹，“陛下說，大明的學問，太重義理，太輕實務。讀書人只知道談天說地，卻不知道天上的星星有多遠，地下的礦藏有多深。長此以往，國家就會積貧積弱，被西洋人甩在後面。”
他轉過身，目光落在阿爾梅達臉上。
“陛下還說，西洋人之所以船堅炮利，不是因為他們的船和炮有多好，而是因為他們背後的學問有多深。數學、物理、化學、天文——這些才是真正的根基。沒有這些，再好的船也是木頭，再好的炮也是廢鐵。”
阿爾梅達沉默了。
他想反駁，但不知道從何說起。因為徐光啟說的是對的。葡萄牙的崛起、荷蘭的崛起、西班牙的崛起——背後都有一代又一代學者在數學、天文、航海、軍事領域的積累。這些學問，不是一天兩天能學來的，也不是偷幾門火炮、仿幾艘戰船就能趕上的。
但大明確實在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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